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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黎明前抵達了九江。
天色還是灰蒙蒙的，尋梅巷浸在薄霧裡，石板路濕漉漉的，像是下過露水。黑衣女子抱著孩子下了車，左右張望了一下，快步走到桂香齋門口。她抬手敲門，三下，不輕不重。等了片刻，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三下。
秋月最先被驚醒。她披著衣裳走到門後，壓低聲音問：“誰？”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有人托我送東西來，給安娘子。”
秋月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竺琬的屋子。燈已經亮了。竺琬披著衣裳走出來，衝秋月點了點頭。秋月拉開門閂，門開了一條縫。
黑衣女子把孩子遞過來。“有人讓我把這個孩子送給安娘子。還有一封信。”她把孩子塞進秋月懷裡，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一並遞過去。秋月接過孩子和信，再抬頭時，黑衣女子已經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霧氣裡。
秋月抱著孩子，不知所措。孩子很小，裹在一件舊棉襖裡，臉皺巴巴的，正在睡覺。竺琬走過來，接過孩子，又接過信。
信是薛蓁蓁寫的。字跡潦草，語氣卻平靜。信上說：這是竺瑄的孩子。竺瑄已經死了。你若想要這孩子，就留下。不想要，就扔了。隨你便。這孩子跟你也有血緣關係，畢竟你是她姨。竺琬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把信折好，放進袖中，抱著孩子進了屋。
孩子醒了，哭了起來。聲音很弱，像小貓叫。竺琬把她放在床上，解開繈褓，看了看。是個女孩，瘦得皮包骨頭，小臉上還有淚痕。竺琬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孩子哭得更大聲了。安安被吵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竺琬懷裡的小嬰兒，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
“娘，妹妹。”安安指著小嬰兒，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竺琬點了點頭。“嗯，妹妹。”
安安伸手要去摸小嬰兒的臉，被奶娘拉開了。奶娘看著那個瘦小的孩子，歎了口氣。“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就沒了娘。”
竺琬沒有說話。她讓奶娘去熬粥，又讓秋月去打熱水。她給孩子洗了臉，換了乾淨衣裳，喂了粥。孩子餓了很久，吃得很急，嗆了好幾口。竺琬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紅了。她恨竺瑄，恨薛蓁蓁，恨所有人。可孩子是無辜的。她不能把孩子扔了，也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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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安娘子，這孩子……留下來嗎？”
竺琬點了點頭。“留下來。從今天起，她叫安念。”
秋月愣了一下。“安念？”
竺琬沒有解釋。她抱起孩子，輕輕拍著，把孩子哄睡了。安安在一旁看著，撅著嘴，伸手要竺琬抱。奶娘連忙把安安抱起來，哄著。“小姐乖，娘在照顧妹妹，一會兒就抱你。”
安安不依，哭了起來。竺琬隻好把安念放進小床，轉身抱起安安。安安摟著竺琬的脖子，抽噎著，把臉埋進她肩窩裡。竺琬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亂成一團。
薛蓁蓁殺了竺瑄，把孩子送過來。她不會好心。她一定是想用這個孩子牽製她，或者用孩子做別的事。可竺琬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孩子是竺瑄的，也是張愷倫的。張愷倫還在天牢裡，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如果有一天他出來了，孩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竺琬把孩子留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念漸漸胖了起來，臉上有了肉，會笑了，會抓著竺琬的手指不放。安安已經習慣了妹妹的存在，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床邊看妹妹。
她會伸手摸安念的臉，然後咯咯地笑。金絲虎對安念不感興趣，依舊蹲在窗台上，眯著眼打盹。有時安念哭了，金絲虎會跳下來，走到小床邊看看，然後走開。
秋月忙裡忙外，桂香齋的生意越來越好。竺琬依舊每日早起做糕點，站在櫃台後麵包糕點、收錢、找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可她的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薛蓁蓁不會善罷甘休，她送孩子來，一定還有後手。她得做好準備。
這一日，竺琬正在灶房揉麵，金絲虎忽然豎起尾巴，衝著門口叫了起來。竺琬放下手裡的麵團，走到門口。
楚霖澤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袍，風塵仆仆，眼下有青痕。他站在巷口那棵槐樹下，逆著光，看不清表情。竺琬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來。她以為他成親以後，就不會再來了。
楚霖澤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我聽說，薛蓁蓁把竺瑄的孩子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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