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李大有與馬天意再看向顧白時，目光已徹底不同，先前或許有同道間的客氣，此刻卻多了由衷的敬畏與仰慕，尤其是那馬天意，態度竟變得格外謙謹禮敬。
四人於寺內稍作敘談，顧白與九叔便起身告辭，欲返回義莊。李、馬二人雖有不舍，卻知留不住，隻得恭敬相送。
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儘頭不久——
呼！
一道勁風裹挾著凜冽氣息驟然降臨祥雲寺廢墟，來人國字臉膛，神色緊繃，周身法力鼓蕩，顯是匆忙趕至。他目光如電，掃過滿地狼藉與安然無恙的馬天意，卻不見屍妖蹤影，頓時麵色一沉，急怒道：“馬天意！屍妖何在？莫非已突圍遁走？！”
馬天意冷冷瞥他一眼，語帶譏誚：“若等你們前來，屍妖早不知禍害多少地方了！”
“你！”國字臉男子勃然作色，“休要放肆！我乃門中長老，豈容你如此無禮……”
李大有見狀，忙上前一步，胖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打岔道：“長老息怒。方才確有險情，但幸得茅山兩位高足仗義出手，已將七隻屍妖……悉數誅滅了。”
“誅滅？”國字臉長老瞳孔驟縮，淩厲的目光刺向李大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胡話？”
誅滅屍妖？他此行最大的期望，也不過是重新加固封印，勉強鎮住它們而已。徹底誅滅？那是他連設想都覺狂妄的事。
李大有的言語令那國字臉的男人一時怔住。天師八重的修為，對付一隻屍妖尚可勉力周旋，若是七隻同現，任誰也得敗下陣來。此刻李大有卻說有人已誅滅六隻？
見對方神色猶疑，李大有也不多言，手腕一翻，掌中已托出一麵金芒流轉的銅鏡——正是祥雲寺傳承的法器“大悲鏡”，能攝錄戰場景象。先前那場惡鬥，他便悄然催動寶鏡，將一切儘數留存。
國字臉男子擰緊眉頭，半信半疑地接過銅鏡，徐徐注入法力。鏡麵漾起微光，景象浮現。初時他還神色平靜，可隨著畫麵推移，眉峰驟然跳動，眼中驚濤翻湧。
他看見了什麼？
一個麵容猶帶青澀的年輕道人，周身雷光奔湧，恍若執掌雷霆的神祇。拳出如崩山，霸道絕倫，竟將一隻屍妖硬生生碾碎。這僅是開端。緊接著，那道人身形未頓，指尖淩空舞動，符咒瞬息即成，行雲流水，仿佛一切皆在指掌之間。
六隻屍妖環伺撲殺，他竟神色從容，不退反進，儼然反客為主。
更令人心悸的是後續——符籙祭出，三隻屍妖灰飛煙滅；尺鋒再掃，又是兩隻崩解。即便馬家家主親臨，要對付這等凶物也絕非易事，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
於六妖圍困中仍呈碾壓之勢……這已然超乎常理。
國字臉男子怔立良久，終於長歎一聲，嗓音裡混著慨然與澀意：“茅山有此人物，恐將獨步當代了。”言罷，他瞥了眼身旁神情閃躲的馬天意，眼底掠過一絲厭棄。天賦本佳，卻虛擲光陰，如今看來，怎堪入目？
他不再多留，身形化光遁去，須得速回稟報。屍妖雖除，心頭那塊重石卻未全落——那位姓顧的道長，此番可謂救了方圓千裡無數生靈。
……
義莊的輪廓在暮色中漸顯。九叔與顧白一路策馬，穿過密林荒徑，未作停留。燭火從窗隙透出，暈開一片昏黃靜謐。秋生與文才早已熟睡，此地素有異聞，尋常賊盜不敢近前，二人倒也睡得安穩。
直至次日晨光熹微，秋生與文才揉眼起身，才見師父與師叔已立在院中。
“師父？顧師叔？你們幾時回來的？”二人齊聲驚呼。
九叔搖了搖頭，未答此問，隻沉聲道：“這幾日莊中可有事端？”
義莊地處郊野，鄰近諸鎮，偶有鄉民遇怪前來求助。文才忙答：“一切太平，後院那些……也都安分。”
九叔神色稍鬆，秋生卻忽然插話：“對了，前兩日有個叫念英的姑娘來過，似有急事尋師父。問她究竟，她卻不肯明言……”
“念英？”
二字入耳，九叔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震。眼底深處，仿佛有塵封的歲月被驟然撥開。
豆蔻英——這個幾乎無人知曉的舊稱，連同那個娉婷身影，倏然浮現。
念英。米念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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