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深時，王流暢發來訊息，探問寺中情形可還順利，有無需要打點之處。這位東家倒是念舊情，不像其他雇主那般隻問結果、不論過程。
顧白隻回複“一切待子時”。陰司門戶未啟，鬼祟蹤跡未顯，此刻定計為時過早。王流暢的焦灼他自然明白——如今商賈圈地成風，好地段所剩無幾。這廟宇雖在遠郊，卻曾享過香火鼎盛之名；選址於此，既可借舊日聲名聚攬人氣，地價又較城中低廉。可若真如顧白所言邪祟盤踞，即便樓閣建成，恐怕也難安寧。
老僧將顧白安置在客寮。屋裡景象著實寒酸：無燈無毯，唯有一張空床板，並兩三柄舊牙刷歪在破陶杯裡。老僧知他難慣，特意抱來一床黴舊的棉被，囑咐夜寒露重時暫且禦寒。
那被子撲鼻便是濃重的陳腐氣味，絨絮間暗斑遍布，沾身恐要惹出癬疥。顧白索性將它推到牆角，寧可挨些冷意，也不願裹這黴爛之物。
山間的夜，蟬聲竟還這樣稠密，攪得人無法安眠。顧白本就有些認床，身下這硬板子更是稍一動彈便吱呀作響，仿佛隨時要散架似的。他索性睜著眼，在黑暗裡靜靜躺著。
忽然，門外有了窸窣的響動。
顧白的手悄然探向枕邊，握住了一截冰涼的木棍。尋常棍棒自然傷不了那些東西，可他這一根不同——上麵密匝匝塗滿了雄雞血與桃花浸過的烈酒，陽氣熾盛得燙手。若是沾著了陰穢的魂靈，頃刻間便能叫它們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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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稀奇，”他對著濃墨般的夜色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懶的譏誚，“還有不怕死的往跟前湊。”
他撐起身，木棍在指間轉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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