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勇武評判武將，用智謀評判謀臣，可世間人的本分本就各不相同。衝鋒陷陣是功，安撫百姓也是功，不能用同一個標尺去切割所有人。”
沙僧放下肩上擔子，目光望向水麵層層疊疊的幻象，緩緩說道：“分別有兩種。一種是世俗世間的辨別，分清水火，辨明善惡，這是日用所需；另一種是妄生分別，執著高下，生出愛憎取舍。般若所破，不是辨識事物的智慧，而是執著‘高下固定不變’的妄心。漁人血脈相力有強弱，強相之人不必驕傲，弱相之人不必自輕，各憑本分勞作謀生，互不輕賤，便不會被分別心魔困住。”
蘇綸微微蹙眉，手中光網微微震顫，水麵幻象波動加劇：“道理聽著簡單，可人很難放下比較之心。看見旁人比自己好，難免心生羨慕甚至嫉妒；看見不如自己之人，心底又悄悄生出優越感。念頭起於細微，自己往往察覺不到。”
唐僧向前踏出一步，腳下踩在河埠青石上，目光平靜望著漫天浮動的光影幻象：“念頭升起不可怕，可怕的是追逐念頭，牢牢抓住不肯放下。《大般若經》說一切法無固定自性，強弱本是相對而言。今日你眼中強者，換一個境遇，或許便成弱者；此刻看似愚鈍之人，換一處世事，反倒能顯長處。強弱貴賤，隻是因緣暫時聚合顯現出來的表象，不是眾生不變的本性。就好比這河裡的水，大浪洶湧的時候聲勢浩大，淺灘細流涓涓無聲，可水的本性沒有差別，都能滋養魚蝦，潤澤萬物。大浪不必輕視細流，細流不必羨慕大浪。”
孫悟空身形一晃，跳到烏篷小舟旁邊，指尖輕點那張糾纏光網。無數相連光點一陣震蕩，那些互相品評、彼此攀比的幻象，開始慢慢淡化。“你這張網厲害之處，就是把所有人心底比較的念頭互相勾連，一人起分別，萬念跟著擾動，如同量子糾纏，牽一發而動全身。可分別心念終究是虛妄，隻要心中不再執著高下評判，心念不向外攀緣，這糾纏之網，便無處附著。”
蘇綸沉默良久，低頭看著手中光網，網內光點依舊相連，可那些喧囂評判的幻象，已經暗淡不少。他修習多年，一直認為分別心是眾生與生俱來無法根除的本能，隻能依靠相術力量去壓製，從來沒想過，破除分別，不是強行抹掉辨識的能力，而是不再執著高下標簽。他抬手，緩緩收束光網，網中萬千光點慢慢收攏，回歸平靜，水麵上重重幻影一層層消散，蘆蕩重回安靜，隻剩漁燈搖曳，水波輕響。
燕青笑著對著眾人拱手：“這番話點醒我了。往後行走江湖，不再拿自身技藝去和旁人爭長短，力所能及之處助人，便是本心。”魯肅也微微頷首，辭別眾人，轉身走入岸邊夜色。蘇綸搖了搖櫓，準備駕小舟重回蘆蕩深處，臨行前對唐僧師徒躬身一禮：“多謝法師一行點破迷障。往後我不再用糾纏之網勾起世人分別執念，反倒可以借這相力之術，幫人覺察心底攀緣比較的妄念，渡化往來江湖客。”
岸邊爭執的兩名年輕漁夫，此刻也解開了心結。天賦強相的阿虎不再暗自驕傲，主動提出往後捕魚之時，帶上那名相力偏弱的年輕人，教他辨認魚群，借助漁舟、漁網彌補先天相力不足；年輕漁夫放下心中怨憤，明白勞作收獲不全由血脈決定，用心積累經驗，一樣可以安穩度日。老漁翁看著兩個年輕人和解，撚著胡須笑了，低頭繼續修補漁網，麻繩穿梭，動作從容。
豬八戒見風波平息，立刻湊上來催促：“師父，這邊劫數已經了結，咱們趕緊尋地方落腳吧，夜裡河風涼，俺老豬肚子又餓了，最好尋個漁家，買點新鮮河魚煮一煮。”唐僧含笑點頭，師徒幾人辭別蘇綸與一眾漁人，沿著河岸繼續西行。身後蘆蕩靜穆，漁燈點點浮在水麵，糾纏光網不再幻生虛妄，隻靜靜隨水波飄蕩。這一關渡的，不是凶悍妖魔，是人人心中都藏著的分別執念。世人總習慣拿先天稟賦、本事高低互相衡量比較，困在糾纏不休的念頭裡，殊不知外緣千差萬別，本心無分尊卑，放下高下之念，眼前風波自平。
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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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分別起萬波，
糾纏光影亂相羅。
，劣優論賦稟將休
。磋切定名才以勿
，意慢驕生莫相強
。蓑煙渡可亦才微
，裡緣塵二無若般
。多道照燈蘆水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