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您……可還想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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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燁眉頭微動，將盆置於那架從不離手的金銀算盤之上。
算盤珠未曾撥動，他的目光卻已然沉靜下來。
“老人家，”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您這盆，想死當，還是活當？忘憂當鋪的規矩，價必公道，童叟無欺。
我已驗明，這不是銅盆，是實心的金盆。”
老婦混沌的眼睛似乎沒聽明白，隻是呆呆地望著他。
“若是死當，可兌四百銀元。
若是活當，當期半年，能當二百五十銀元。
過期一日，加付十銀元利錢；若過了一月仍未贖回，則需按最高價五百銀元來贖。
您……可還想當？”
老婦臉上的皺紋凝固了。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沒有激動，她隻是愣在那裡，仿佛魂魄被驟然抽離了軀殼。
許久，那渾濁的眼底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像是認命已久的枯井裡，突然被投下了一顆遙遠的石子。
接著，那波瀾化開，成了無聲的淚，沿著溝壑縱橫的臉頰蜿蜒而下。
她肩膀開始顫抖，喉間擠出破碎的嗚咽，那哭聲壓抑而蒼老，像深秋夜裡最後一片葉子在枝頭掙紮的聲響。
張天燁與任婷婷一時皆默然。
“老人家？”
任婷婷遞過一方素淨的手帕，輕聲喚道。
老婦用枯瘦的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接過帕子，卻隻是攥在手心。”讓掌櫃的見笑了……這盆，是我當年出嫁時，爺爺給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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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走得早，就留下這麼個念想。
這些年，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當的都當了，隻剩它，天天用它洗臉……洗了幾十年啊……”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那烏沉黯淡的舊盆，淚水大顆大顆砸在冰冷堅硬的盆沿上。
“我竟不知道……我竟不知道……它是個金盆……”
老者在任婷婷的寬慰下逐漸平靜下來，淚水卻仍止不住地流淌，那淚裡興許埋藏著許多未曾言說的往事。
不過有了這四百銀元，至少他身後那口薄棺的錢是有了著落。
“老人家，這盆還當麼？”
張天燁見老人情緒稍穩，便開口問道。
“當，現在就當。
要是抱著個金盆回去，我這條老命恐怕也留不住了。”
老人顫巍巍地將金盆從窗口推進去。
張天燁微微頷首，示意任婷婷引導老人填寫黃紙、祭拜財神。
“這是當票，這是四百銀元。
錢貨兩清，您收好。”
待老人將黃紙遞回，張天燁將其投入香爐，紙頁頃刻化作一縷青煙。
當票與銀元交到老人手中時，那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臂不由一墜——進來時他步履蹣跚，此刻卻像忽然有了氣力，緊緊摟住那包銀元，踉蹌著走出了忘憂當鋪。
鋪子裡再無人來。
張天燁倚在門前曬太陽，直到日頭西沉，才帶著任婷婷往得米茶樓用晚飯。
“明日一早，慶鳳鳴戲班便要走了。
聽說班主今日包下了整間鳳來客棧。”
兩人剛在茶樓大堂坐下，便聽見鄰座有人高聲談論著新鮮消息。
張天燁與任婷婷點了菜，靜靜聽著堂中喧嚷。
“那是自然！他們這一場戲，鎮上多少人去看？一人三十文，十人便是一塊銀元。
一日三四百人擠擠挨挨地看，還不算白日裡那些老爺們另請的堂會。
包下一夜客棧才幾個錢？”
有人語帶羨慕地算起賬來。
“你隻瞧見人家賺錢，怎不見人家吃的苦？多少年才能熬成台柱？有些人一輩子也上不了台麵。
這碗飯，是血汗換來的。”
年長者的聲音**來，帶著規勸的意味。
“倒也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料。
咱們這樣的，怕是隻能賣力氣過活了。”
先前那人的聲氣低了下去，大堂裡話題漸漸散開，化作嗡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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