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就李文東一個人。
桌上攤著香江那棟五十五層大樓的藍圖，線條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會兒，進度滿意，地基打完了，鋼結構起來了，隆盛那老板現在老實得很。
但眼睛看著圖，腦子裡想的還是四九城。
想那三個大兒子。
李戰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紙。
「主人，四九城，大少爺的加密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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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東接過，掃了一眼。
電文比之前恢復原職通知長多了。
李龍寫的。說他們仨回去上班了，職位沒動，工資照發。但單位裡那味兒不對。同事見了麵都笑，笑得特客氣，特標準，完了轉身就走，絕不多說一句。以前勾肩搭背的老張，現在拍肩膀的力道都輕了三分，拍完就走，像怕沾上什麼。工作也難推進，要個材料，對方說「好好好，馬上」，然後就沒下文了。催急了，人家一臉為難：「小李啊，理解一下，程序嘛。」
電報最後一句：爸，我們沒事，就是有點憋得慌。
李文東看完，把電報紙輕輕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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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手指在桌麵敲了敲。
一下，兩下。
敲到第三下的時候，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是打給陳老秘書的。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餵？」秘書的聲音，有點遠。
「我，李文東。」李文東開門見山，「我兒子那邊，回去上班了。情況你知道了吧？」
秘書那邊沉默了一下。
「李同誌，」秘書再開口，聲音壓低了，「知道。回去了就好。」
「回去了是好，」李文東說，「但回去了，跟沒回去之前，好像也沒啥區別。同事不冷不熱，工作推不動。這叫回去了？」
秘書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這次沉默長得讓人心裡發毛。
「李同誌，」秘書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陳老……已經儘力了。該說的話，該打的招呼，都說了，都打了。但有些事，不是打了招呼就能算數的。」
「什麼意思？」李文東問。
「意思就是，」秘書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風向，它就是那個風向。對你們家在香江那攤子，有人就是有看法，有微詞。覺得你們步子邁太大，手伸太長。陳老能保你兒子職位無虞，人身安全，但他沒法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也沒法強壓著所有人，必須對你兒子笑臉相迎。」
李文東握著電話，沒說話。
他明白了。
陳老這棵大樹，遮風擋雨的能力，到這兒，就算到頂了。再往上，他也夠不著。
「所以，」秘書接著說，「現在這個局麵，就是最好的局麵。職位在，人在，其他的……就得靠你們自己，慢慢【滲透】了。」
滲透。
李文東心裡把這個詞過了一遍。
「明白了。」他說，「替我謝謝陳老。」
「好。」秘書說，「也請李同誌……理解。」
電話掛了。
李文東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兩個聲音又開始了。
一個在吼：媽的！我兒子清清白白，憑什麼受這窩囊氣！
另一個冷笑：憑什麼？就憑你在香江蓋樓開買賣，有人看著不舒服。不舒服，就得讓你也不舒服。
他睜開眼，看向李戰。
「叫她們都過來。」他說，「書房，家庭會議。」
李戰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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