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夜色裡，四十個黑影正按照預定軌跡往院子靠攏。
為首那個，是在縣城修了兩個月車攤的仿真人。他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藍布衫，肩上扛著個破麻袋，看起來就像個半夜趕路的鄉下人。
其他三十九個仿真人，有的扮成蹬三輪的，有的扮成巡邏的街道聯防，有的拎著飯盒像剛從工廠下夜班的工人。四十個麵孔，四十種身份，每種身份都有兩年以上的完整履歷打底。
他們散在胡同裡，前後隔了十來米，腳步聲全被夜風蓋住。
李龍站在後院窗邊，手裡捏著那封電報：「穩住，家裡來人了。」
他看完最後一個字，把電報塞進灶膛裡燒了。火苗舔過紙麵，那行字一瞬間變成灰。旁邊的李虎背著一個軍用挎包，包裡就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戶口本。李豹把床鋪弄亂，看起來像人還在睡覺。
窗外傳來三聲短促的貓叫。
李龍推開門，院子裡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男人。那男人沒說話，朝他點了下頭。李龍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幾年的老屋，小二樓——牆角的青磚裂縫、窗台上擺著的那盆乾透了的仙人掌、門框上刻著的身高標記。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去。
四十個仿真人從胡同各個角落匯攏過來，把三兄弟夾在中間往前走。速度很快，但沒有跑，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悶響。
走到胡同口，李龍突然站住了。
一個身影從對麵電線桿的陰影裡走出來。是棒梗。
他穿著件舊棉襖，手裡夾著根煙，看見李龍被四十個人圍著往外走，愣了一下，然後往旁邊閃了兩步，把路讓開。
李龍看著他。
棒梗把煙掐了，低聲說了句：「趕緊走，別走大路，後頭巷子狗栓著繩呢。」
李龍點了下頭。
棒梗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偏巷，連頭都沒回。
四十個人的隊伍繼續往前推進，拐了兩個彎，三輛沒掛牌照的解放卡車停在暗處。仿真人拉開後車廂擋板，李龍、李虎、李豹翻身上去，車鬥裡舖著厚厚的墊子。
卡車發動，沒有開燈，沿著城牆根往外走。
後車廂裡黑漆漆的，李龍扒著擋板縫隙往外看，四合院的輪廓在夜色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麵。
三個小時後，卡車在天津港停下來了。
一艘小型貨船靠在碼頭上，船舷上站著個人——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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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三兄弟上了船，關好艙門。貨船啟動了，沒有鳴笛，沒有開航燈，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海麵。
再過四個小時，天亮了。
香江大廈底層的一個側門突然打開，三輛黑色轎車魚貫而入，直接開進地下車庫。車門打開，李龍、李虎、李豹橫跨了半個龍國的距離，站在了香江的土地上。
地下車庫裡站著一大群人。
李文東站在最前麵，李秀兒站在他旁邊，後頭十位妻子全穿著家常衣裳，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梳——顯然是從淩晨就開始等了。
李龍第一個走出來，腳踩到地麵上的那一刻，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還沒從一夜奔波裡緩過來。
李文東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一把就將三個兒子連摟帶抱地攏到懷裡。他兩隻手箍著三個成年男人的肩膀，使勁往自己這邊壓，就像當年在四合院他們還是半大小子那會兒一樣。
李秀兒衝上來，眼淚跟擰開了水龍頭一樣往下掉。她抬手摸著李龍的臉：「瘦了，瘦了好多...」
李龍的聲音有點啞：「爸，媽，兒子回來了。」
李虎站在旁邊，咧嘴笑了一下，眼眶通紅。李豹直接摟住李秀兒的肩膀，聲音發顫：「媽，沒事兒了，回來了。」
李文東把三個兒子從頭打量到腳，確認身上沒有外傷，這才稍微鬆開手。他喉結動了一下，開口說話的時候聲調很穩：「上樓，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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