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從現在開始,你隻能叫我哥哥,管吳媽喊姆媽,我呢,隻能管你叫小莫或者弟弟,也要管吳媽叫姆媽,要是誰叫錯了,便罰他不能吃晚飯。”
“我肯定不會忘記。吳媽是老糊塗,她會忘。”
“小鬼,你已經輸了。”吳媽拿手指點一點他的額頭。
“還沒有開始呢。”小莫不服氣。
等電車的時候,她又看到那張啟事。莫思言夫婦的畫像在站台上靜靜地看著他們。莫先生戴著眼鏡,兩頰瘦長,嘴唇薄薄地抿著,莫太太沉著臉,眼睛木木的,一縷頭發撇在額頭正中間,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樣子,跟她想的不太一樣,她有些失望,這一兩年,她看多了電影,以為英雄都是閃著光的。
她也一直幻想著,自己周身冒著偉岸的金色光芒,滿臉堅毅與成熟,親自將小莫送到他們手中,“莫先生,莫太太,小莫順利地見到了你們。”
原本不看好她的那些同學,一定忍不住給她鼓掌。帶著欽羨的眼神。
吳媽也看到了那張啟事,她將小莫的頭按進懷裡,“哎喲喲,不要著涼了。”
電車上也貼著那張啟事,車廂兩邊的窗戶上頭各貼了一張。
“有知其兩人下落者,速告二馬路 76 號,賞金壹仟大洋。”
76 號是軍統的地方。
連她爹爹也會忌憚三分——“求財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要格外小心。
電車上許多人,沒有座位,吳媽故意將小莫安在前頭,靠近司機的位置。夕陽透過玻璃照進車廂裡,車廂裡的人都鍍上了一層金光,小莫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迎著夕陽,影子投到她的臉上,是一隻啄木鳥,她交握雙手伸出食指,影子應該是一條狗,可是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一直盯著人群,狗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塊一塊的黑斑。
小莫突然朝後頭擠去。
叮鈴鈴,叮鈴鈴。
電車進站,好幾個人下車,空出來幾個座位。
“小莫!”她的心揪了起來——她沒攔住他,啟事就在他的眼前,她擔心他會大聲喊爸爸媽媽。
“姆媽,你挨著我坐。”
小莫的注意力,仍被夕陽的光影吸引著。
她擠過去,踮腳把啟事撕了下來,捏在手中,車尾一個戴黑帽子的人抬起頭。
好冷的一雙眼睛。
“小弟,看我給你折一隻紙鳶”
她哪裡會疊什麼紙鳶,把紙對折了又對折,一鬆手,朝窗戶外飛去,事不湊巧,當天偏偏刮的是南風,紙鳶才到窗外,又給刮了回來,落到小莫的腳邊,他低頭去撿,吳媽突然一聲吼:“你們兄弟兩個,都給我老實點!”喊完,一把將紙揉在手心,扔出了窗外。
“有孩子的看好孩子,不能在車上搗亂。”賣票員終於發話。
“是是是。”
吳媽拍一拍小莫的肩膀,叫他坐正了,數窗戶外頭初亮的霓虹,“數到一百盞,不出錯,姆媽一會兒給你買糖葫蘆。”
電車拐過街角,又一陣叮叮當當作響。
麗都大戲院門口,停了幾輛車子,四周站滿了人。
她盯著其中一輛車子,那是爹爹平常坐的車子。
最後一排戴黑帽子的人在上海公園的前一站下車,她鬆一口氣。那雙眼睛,簡直像從沒見過夏天一樣。
藺學姐交代的時間是 21 日晚上 6 點,把小莫送到上海公園門口的香樟樹下,到時候會有人接走他。可他們足足推遲了一天。
她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他們還會等在那兒。
電車停在上海公園對麵,下了車,旁邊立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竹竿上頭綁了厚厚一層稻草,糖葫蘆用竹簽子穿著,稀稀朗朗地插在上頭,不剩幾根了。
“想吃麼?”
小莫點點頭。
她一口氣買了五根,全都塞到了小莫手中,叫他左右開弓地啃著,“天黑了,我們去裡頭逛一圈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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