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北平。
他握著冰冷的圍欄提醒自己，他現在也不是在坐牢。牢飯可沒有這樣的夥食。
但如果走不好下一步，說不定他的後半輩子便得在上海灘的監獄裡度過了。
不同的手段，相同的結局。
他在房間裡緩緩踱步，從一邊走到另外一邊，需要四步半。
很顯然，蒲望石又出手了。
他確實沒想到他這一招，不僅僅隻是一石二鳥，高明之處還在於，能讓黃阿久跟他之間產生嫌隙。
就算大世界重新開張，黃阿久對他，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放心和信任。
半夜時分，苗總探長突然造訪，他正靠著牆打盹，探長沒說別的什麼緊要話，隻說得罪了，照章辦事，他也沒有辦法。又叫人送了火盆和床褥過來。
苗仁初雖然供的是法國人的職，但他是蒲望石的人，上海灘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法國人平常有許多仰仗蒲望石的地方，對他的乾預能閉一支眼時一支眼。蒲望石很聰明，大多數時候，他絕不動用這層關係。
第二天一早，王探長一身警服地出現在拘留所裡，手中拿一根警棍，使勁兒敲一敲鐵柵欄，喊：“姓江的，聽說你找我？”
“王探長。”
王顯發與苗仁初，兩人同年供職於巡捕房，由普通警員做起。王顯發做事衝動、凶烈暴躁，拘捕犯人時，手下沒有輕重，兩次將人打死，原本該生探長的時候，他官司纏身，最後雖然保住了飯碗，升職卻無望，同一時間，苗仁初卻搭上了蒲望石這條船，一路順風順水。十年之後，王顯發好容易升成了探長，苗仁初做華人總探長卻已經五年。
王顯發心底不服氣，在警局裡我行我素，誰也不服管，苗仁初對他不滿，又不能開除他。法國人精得很，為了掣肘苗仁初和蒲望石的勢力，背後一直對王顯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不會鬨了兩起人命官司，還要出麵保他。
王顯發愈發有恃無恐。
“什麼事？”王顯發用手撣一撣領子，問。
“趙紅導演最近正在籌拍一部新電影，缺一個女主角，不知道王探長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想賄賂老子？”
“王探長不必著急回答我。江某估計還會在此多住幾日，”江世起用手指一指王顯發，“明天天黑前來告訴我答案就行。”
“你在背後調查老子？”王顯發聲調突然升高。
語氣聽上去像是有把刀已經架在了江世起的脖子上。
“王探長言重了！大家出來混，早點弄清楚是敵是友，省得站錯了隊，傷了自己人。”
王顯發臉上現出笑容，卻比剛剛咬牙切齒的樣子更讓人發瘮，“這麼說，你是要跟蒲望石對著乾了？”
“我隻是不想讓大世界遭受無妄之災。大家求財而已。”
“你想讓我做什麼？”
“小翠玉不是在大世界的廚房裡吊死的，我希望王探長能查明她的真正死因和，地點。”
“就這些？”
“就這些。”
“報酬……”
“趙紅前兩天跟大世界簽了三部戲約，第一部……”
王顯發打斷他，道：“我要三部戲的女主角都歸易藍小姐。”
“那恐怕王探長要從虞麻子那裡查起了。”
“虞麻子，”王顯發冷笑一聲，“背後的靠山不就是蒲望石麼？沒問題。”
“王探長是爽快人。”
“不用這麼急著拍我的馬屁，”王顯發邊說邊朝外走，“現在上海灘人人都在傳你姓江的是個新秀，我倒也想看看你的本事。街頭巷尾的那些陳文舊卦，也該換一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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