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
大世界門口站著許多華人巡捕。一群手上捏著入場券的顧客被攔在白色的警戒線以外,一麵交頭接耳,一麵朝裡張望。
他剛在巷口停好車子,呂元吉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拉開車門,“出事了,世起哥。”
“什麼事?”
“昨天那個女的,小翠玉,在廚房吊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晌午。”
“我不是吩咐過不許她再進大世界?”
“驗票的說就沒見過她。誰知道她怎麼混進去的。”
“別的人也沒有見到?”
“不知道,巡捕把人都圍起來了,不讓我們見。”
他從車上下來,往人群中走。
“江經理來了,江經理來了。”
人群讓出一條道路。
巡捕房的華總探長苗仁初迎上來,“江經理,沒想到我們在這種情形下見麵。久仰久仰。”
苗總探長沒有脖子,一顆腦袋像直接扣在了肩膀上,額上幾縷頭發挨著腦門,也像貼上去的。
“苗總探長。”
“大世界裡死了人。”
“我聽說了。”
“根據巡捕房的規矩,一切命案現場,要查封三天,所有人,包括江經理,我都要帶回巡捕房問話。”
“理該如此。”
苗仁初看了他一眼,“江經理,請!”
“苗總探長,江某有個不情之請,我想看看案發現場。”
苗仁初沉吟半晌,點點頭。
“我也去。”元吉說。
“兩位請便。”
呂元吉走在前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空蕩蕩的大世界,竟然看到了黃阿久,他皺著眉頭問:“世起,我幾天沒來,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他並不作答,隻說:“黃老板,我先去看看案發現場。”
穿過吊橋、回廊,廚房在西邊的後廂房裡,四五個巡捕守著,另有三個人正用一塊破麻布袋子把屍體裹起來,拇指粗的草繩懸在房梁上,一把靠椅翻到在地。他認得那把椅子,是評劇廳的觀眾座位。廚房鍋裡悶著一鍋蓮子羹,鍋蓋底下噗噗地往外冒著香味。灶火是滅的,王廚子探頭探腦站在門口。
我娘病了,弟弟又小。小翠玉跪在他麵前。
他掐滅手中的煙。
“世起哥,是不是有人搞鬼?”元吉問。
“是人是鬼遲早都會出來嚇人。”
巡捕將麻布袋抬起來,倏地從麻袋裡蹬出一雙白襪子的腳,嚇了所有人一跳,以為小翠玉還活著,隻有那名年長巡捕淡定地捉住那雙腳,催著往外走,“別不服氣,來生投個好胎罷。”
現場並沒有看到鞋子。
“誰發現的?”
“王廚子,他出去屙泡尿的功夫,回來便看到小翠玉吊在這裡,放下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元吉回道。
“那些幫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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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今天不是那個誰,三張金來了麼,都跑到前頭看熱鬨去了。”
“誰通知的巡捕房?”
“苗總探長今天湊巧跟苗太太來看電影。”
“怎麼沒有事先通知?”
“總探長一向行事低調,你是知道的,世起哥。他上彈子房來打彈子,從來也不叫人招待的。”
“昨晚你跟誰去的碼頭?”
“小忠。這事跟虞麻子有關?”
“到了巡捕房,除了碼頭的事情,其他的事,照你現在跟我說的,一字不差地告訴巡捕。”
“我也要去麼?”
“既然有人設了局,我們不去一趟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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