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
呂元吉坐在椅子上悶悶不樂的抽煙。
江世起跟美華戲院的吳經理走出辦公室時，他正將手上的煙頭當子彈一樣彈出。地上的煙屁股夠大世界門口專撿煙頭的阿賭抽上三天。
呂元吉看他們一眼，隻從吳經理點點頭，“吳經理。”
送吳經理上電梯後，江世起沒有跟進去，返回走廊，大聲喊：“元吉，飯點了，走，上碼頭老金那裡吃碗餛飩！”
邊說邊取下衣架上的大衣。
“沒胃口，我一會兒在路邊買兩個燒餅咬一咬得了。你讓我去王好文家裡拿劇本，我現在去。”
元吉勉強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帽子，帽子立刻癟了。
“又輸錢了？”
“我上回上賭桌還是大世界開張那天。”
“阿媽沒給你準備早飯？”
“兩碗麵條，五個雞蛋。”
“挨蒲小姐的罵了？”
“她現在比英國總統還忙，接電話永遠都是一句，元吉，我在趕稿。”
“你可以直接去找她。”
元吉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你說說看。”
“大世界的生意現在這麼紅火，你真打算把它拱手讓給蒲望石？然後去搞那個什麼電影公司？”
“你不喜歡電影公司？”
“我鬥大的字認不了一籮筐，文化人玩的那一套，我玩不轉，怎麼幫你？當然，也許你根本就沒想過要人幫。等你的事情一辦成，你就離開上海了。”
“說得沒錯。”
“大不了我還回火車站賣梨。”
元吉戴上帽子，往外走。
江世起坐進他剛剛坐過的位置，叼上煙，點燃。
元吉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你真打算讓黃十八這麼把大世界給賣了？”
“大世界姓黃，記得嗎？雖然黃阿九死了，可它依然姓黃。”他吐出一口煙霧。
“不用想，最後肯定是蒲望石得手。誰敢跟他爭！”
“上海灘隻有他能拿出那麼多現金。黃十八要的就是現金。”
“可恨，過去幾個月花錢不該大手大腳。”
“然後呢？把錢存下來，買下大世界？”
“我知道這是癡心妄想，就是你老說的那個什麼杯什麼水什麼。”
“杯水車薪。”
“對。”
“真不跟我去吃餛飩？”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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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拿完了劇本，去火車站接一個戴黑色頭紗的人，然後送她去這個地址，”江世起遞給他一張紙，“記住，不要叫任何人看到她的臉。”
“女人？”
“女人。”
“不會是你的那個……”
“不是。然後，你等在那裡。我辦完自己的事情，會來找你。”
“你有事情瞞著我。”
“有一些。”
“你，咱倆還是不是好兄弟？”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你要是希望大世界賣出一個好價錢，一個字也別聽岔了。”
“原來你早有計劃。我記記，接上一個戴黑色麵紗的女人，不要叫人看見她的臉，送到這個地址，然後我等在那兒。她要是問起我來，我該怎麼說？”
“直說。”
元吉走後，江世起坐在椅子上，繼續抽他的煙，直到煙火快燒到嘴唇，才將它彈開。
煙頭砸在窗框上，火星四濺。
他撣一撣身上的煙灰，站起來，踩過滿地的煙頭，走向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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