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輪盤賭
江世起仍走進先鋒書局，屋子裡一片狼藉，地上滿是紙屑、書腰和廢棄不要的小冊子，書架還在，空空如也，隻剩靠近樓梯間的一排書架上還殘留著幾本書，似乎店主當初搬家時十分著急，給遺忘了。
江世起撿起殘漏的幾本書，一本商務印書館的《老殘遊記》，一本世界書局的《紅樓夢》，一本中華書局的《聲律啟蒙》，最底下壓著一本廣益書局的《山海經》，幾本書都是半新不舊，書頁完整，沒有殘破。
他將書放回書架，又四處查看，一直走到樓梯後頭，當初跟藺小靈談話的房間，除了一桌兩椅，屋內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她穿一件灰呢大衣，站在窗前的光格之中，跟他說，“江世起，人怎麼能因為一點挫折便放棄自己的信仰？”
她忘了當初是誰，帶她走上這條信仰之路。
他在天井裡站了許久，天色將黑未黑之時，重新回到門市處，一眼看到了角落裡青花瓷瓶裡插著的臘梅花。
臘梅已經枯萎，隻剩一支黑棕莖稈。
他先提起臘梅，底端光禿禿，並沒有什麼。他將臘梅重新扔回瓶子裡，噹，瓶身晃動，他又摸瓶底。
一張小紙條疊在那裡。
屋內光線已不足以看清紙條上的字。他拿著紙條回到天井裡，擦亮火柴，字條上記錄著一串數 2,223,4,16；3,536,8,27；1,334,9,4……
他走回樓梯間的書架旁，拿起書架上的幾本書，努力回憶第一次看見它們時的擺放順序，隻記得《山海經》在最後，緊挨著的是《聲律啟蒙》，至於《紅樓夢》和《老殘遊記》誰先誰後，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於是，破解紙條上的數字，花了他更多的時間。
第一個數字代表書籍擺放的順序，第二個數字是頁碼，第三個是行，第四個是列。
拚出來的句子是：萬物並作，吾以觀複。
《道德經》裡的一句話。
他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申報》總編程觀複。
世界上絕無那麼多巧合之事。
兩個人在趙之路的家裡，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程對他的喜好、脾性似乎了如指掌。
他請他在報上發表文章時，程觀複連考慮都沒有考慮便一口答應。
為了這份好意，他該登門道謝。
程府隻有一個眼耳昏聵的管家，將他領進程先生的書房，程觀複見到他，伸出沾滿墨汁的手，“我知道你遲早要找來。”
“跟我說說藺小靈的事。”
“這麼說張先生找你了？”
“他跟蹤的手段不太高明。”
“他這人疑心就是重。我跟他說了，你完全值得信任，可他們，被小靈的事情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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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小靈是怎麼死的？”
“三個月前，被一個槍手，打死在家門口，三槍，太殘忍，一粒子彈正中胸腹。她懷了孕，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六個月。一屍兩命，她先生，忍受不了這悲痛，也臥軌了。”
“什麼人乾的？”
“他們在火車站截到了凶手，凶手承認是上海方麵找的他。”
“76 號？日本人？”他的手插入口袋，摸到藺小靈的信。信封寒冷至極。
“不，是這個人。”
程觀複抽出一份報紙，在一副巨大的黑白照片上，找到一個人頭，指甲狠狠地劃在那個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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