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說：“替莊先生拿一把椅子過來。”
“江世起，”莊強的笑容裡像是藏著一把弓，“你終於出現了。要不是你，我的腿也不會瘸，不是你，我也綁不到蒲小姐。我不知道自己該恨你還是該謝你。”
“要煙嗎？”他還穿著那一身短一截的衣褂，口袋裡沒有煙盒，也沒有火柴。元吉走到他旁邊，火柴疊在煙盒上，扯一扯江世起的袖子，遞給他。
下人搬來椅子，也放在江世起的跟前。
他把煙盒還有火柴，一起放在椅子上，單手拎起椅背，朝莊強走兩步，放下椅子，又走回原來的位置，“莊先生請坐。”
莊強拖著一條腿走了兩步，抄起火柴和煙盒，抽出兩支煙，塞在唇上，一起點上，然後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吐出一口煙霧，用夾著煙的手指他，“我看出來了，你確實在乎那個小妞。哈哈哈，江世起，別看你現在風風光光，老子一點都不羨慕你，你比我可慘多了，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
“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蒲小姐在哪裡。”他截住他的話頭。
莊強衝空中吐一口煙，“叫海棠跟我走，我拿蒲小姐跟你們換。可得抓緊時間，再晚，我就不能保證她還是不是活蹦亂跳了。”
“王顯發是你殺的？”他問。
“那個蠢貨，隻會壞事。”
說完這句，莊強沉默地抽手上的煙，眯縫著眼睛，斜閉著雙唇，一下，又一下，一刻不停地往胸口咽，然後突然將煙往地上一扔，手指指向江世起，“你應該吸取我跟王顯發的教訓，不能對女人太上心，她們……他媽的，她們會把你害得連骨頭都不剩。”
“王顯發說是他綁走了蒲小姐。”
“你在套我的話，想激怒我，”莊強像個拆穿別人惡作劇的孩子，“我跟你說，十歲之前，我都不知道這人間還他媽有個地方叫上海灘。我十歲那年，有人來村裡，把海棠接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聽說上海。”
“所以你也跟著來了上海。”
“哈哈哈，五年之後，五年啊，我攢了足足五年的錢，才買了一張來上海的船票。”
莊強又從煙盒裡倒出兩根煙，一起點上，“城裡的煙都跟水一樣，不，比水還要淡，我八歲便開始跟著我爹抽土煙，頭一頓，睡了三天，我爹差點要把我拉去後山埋了。海棠那個時候才這麼高，總是圍著我轉，他媽的，然後他們把她接走了。等老子十四歲，殺第一個人，得了一塊大洋，才買得起那張船票。蒲公館哪有那麼好進……”
他凶狠地笑，“我隻有一樣本事。殺人。越殺越多。”
“海棠變得像一個上海小姐。”
“都是蒲望石那個臭女兒教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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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教她要離你遠一點，說你不是好人。”
“呸！她也配說好人壞人，看看她爹是什麼德行，老子將來要是挨千刀，姓蒲的將來要挨萬剮！”
“莊強，你放肆！”福田叔喊。
“你這隻老烏龜不用得意，你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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