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蒼蠅們
山本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喝茶。
黑色的武士服。對麵一隻空的茶杯。
盤腿坐在榻上。
他閃近他身邊時，他沒有動。
隻輕輕將茶杯放回桌麵。
“江先生，有沒有興趣陪我喝一杯？上好的花茶。我特意從日本帶來，有時候想念故鄉，會給自己泡一壺。這些茶，是我妹妹親手摘的。”
匕首抵著他的右頸，“蒲一一在哪裡？”
“原本我應該知道的，”山本扭頭看他，皮膚在刀刃上劃過，“你來得太早了。”
“我不想再問第二遍。”
“你身上都濕透了，旁邊艙房有熱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抵著山本脖頸的刀刃，血線一點點變粗，“聽著，山本，收起你絮絮叨叨的那一套，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熱水，也不是為了你妹妹親手摘的茶。我問你最後一遍，蒲一一在哪裡？”
“老實說，我不知道。”
刀刃再往裡。
“江世起，你知道這艘軍艦的炮口正對著南京路麼？你不想成為千古罪人吧？他們，我們，現在正缺一個借口。老實說，我不建議這麼快動用武力，上海是座美麗的城市，比東京不知道要繁華多少倍。”
“你知道我在艙房裡。”
他想起他喝退日本兵。
“是的，我不想你這麼快就死了，死在無名小輩之手……你比蒲望石強千倍。”
“所以，你要我做什麼才肯交出蒲小姐？”
山本攤了攤手，“原本我想送你一個人情，結果全搞砸了，上海灘，人人都想做蒲望石。”
“也包括你。”
“我對蒲望石不感興趣，他倒了，還會有李望石，劉望石，他們從一個模子複刻出來，永遠隻玩那一套，我感興趣的是你，江世起，瞧瞧你幫呂元吉奪下的大世界，瞧瞧你將觸角伸到的文藝界，蒲望石的根基都要四崩五裂了，他卻一點兒都不知道。”
“山本先生真是抬舉江某。”
“我們大日本軍國真正欣賞的是你這樣的人才。”
“那麼是誰把日本軍國的人情搞砸了？”
“一個瘸子。說來說去，還是蒲望石種下的因，而且，他的腿是被你弄瘸的。”
“我不明白。”
“找到那個叫莊強的瘸子，你就懂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我不會殺你。在你殺了兩個大日本士兵後，你會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裡。”
江世起將匕首反擎在手，走向門口，山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世起，記得，這不是什麼恩惠，是交易。有朝一日，也許你會後悔這樣活著走了出去。你會要加倍奉還的。”
“江某賤命一條。”
他從舷梯跳入海裡，一直遊到礁石旁邊，才借黑爬上岸。
碼頭東側第三棵樹下，他藏了一瓶酒。
他靠著樹乾，一口氣將酒全部灌進喉嚨裡，半盞茶的功夫後，胃裡仿佛要噴出火來，熱力從心臟往外蔓延，一盞茶的功夫後，額頭開始微微出汗。
也不算全無收獲。
他相信山本的話。
日本人要對付蒲望石，不需要從蒲一一下手。
可是……一絲陰影從心頭掠過。
日本人行事一向詭譎，內部又分裂成好幾個陣營，就算山本沒有動手，也不能保證其他，尤其是田中一郎一類的武戰派，還有別的打算。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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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莊強。
他朝蒲公館飛奔而去。
蒲望石看到他的樣子，竟有些動容，也不問他，隻朝下人揮揮手，“給江先生準備熱水，乾淨衣裳。”
他要開口，蒲望石半閉著眼睛，“換身乾淨衣裳再說，也不差這一時三刻。”
他隻好轉身吩咐元吉，“把消息傳出去，誰能找到瘸子莊強，賞 1000 個大洋。”
“是莊強綁走了一一？”元吉的聲音提高了三倍。
“先找到他再說。”
海棠領他上樓，經過一處朝南的房間，房門緊閉，“這是小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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