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葉懸濟點亮屋裡的油燈，又找了兩根蠟燭出來，同時點燃，房間裡亮如白晝。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已經不疼了。”
她坐在沾滿了血的床上，覺得疲憊不已，不管是大腦還是肉體，好像都被掏空了一樣。
葉懸濟握住她的胳膊肘，湊近燈光，手腕處皮肉外翻，黑色的血跡，“再深一點，就碰到血管了。我想不到明珠有這麼大的力氣。”
她什麼都不想說，將胳膊拖回身邊。
“我知道你現在很累，天也很晚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我要帶你到醫院打一針青黴素。”
“好。”
她胳膊上的傷沒有辦法穿衣裳，外套隻能披在肩上，走到院子裡時，大衣掉了下來，她沒有發現，繼續往前走，葉懸濟用毯子裹住她，“小茉莉，相信我，人生一切壞的事情都是暫時的，過去就好了，過去就好了。”
“好。”
打完針，她覺得口渴，葉懸濟倒來熱水，她隻喝了一口，胃裡翻湧得難受，“葉懸濟，我今晚能不能跟你回家？”
“我沒有意見，可你爹爹會擔心你。”
“我不想叫我爹爹看到我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再提這件事，我很累，我……”她抬了抬手，“不管是什麼結果，我希望一切趕快過去。”
葉懸濟家的客房很雅致，整間屋子纖塵不染，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房間裡除了牆壁和家具，一應用具，全是白色。
她站在房門口，身上仍裹著那條毯子，回頭對葉懸濟道：“我不想聊天，也不需要安慰，我想一個人待著，你不用擔心我。”
葉懸濟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然後她關上了房門。
爬上床，她將身體抵在牆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她摟著自己，渾身冰冷。
她想，其實她一直知道會有這種結局，所以才會那樣害怕。
她對江世起沒有信心，對父親更沒有信心。
從發現明珠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她便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
用法國人的話來講，她一直等著另一隻靴子掉下來。
她沒有覺得傷心，更沒有覺得受了委屈，江世起的態度沒有任何問題，哪怕從今往後他都不理她了，她也不會覺得他錯了，他做什麼她都可以理解。她隻是自私地希望這樣的日子快些過去，不要叫人一分一秒的熬，心內空得能聽見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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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後，最好已經是十年後了。
那時候傷疤結了痂，記憶衰退模糊，沒有人還記得當初發生了什麼。她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算付出又老又醜的代價，她也甘願。
隻是別叫她苦熬著數日子。
可天似乎永遠都不會亮起來。
也好，她可以一直躲在這裡，不管是誰，都不要想來輕易撕裂她的心。
後來她才哭了起來，她想，如果江世起再也不來找她，她該怎麼辦呀。
她不知道。
蒲一一忘了自己有沒有睡著，等她意識到時，她仍舊靠牆坐著，太陽照在窗台上一盆小茉莉花上，有人在敲門。
她爬起來去開門，卻滾下了床——她太久沒有動彈，手腳都失去了知覺。她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感受到腳底指尖針刺般的疼。
她使勁兒地甩了又甩。
“葉懸濟，等一下。”
她爬到門口，然後站起來開門。
徐來穿一件綠得滴水的旗袍，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食盒，站在她麵前。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葉懸濟呢？”
“他正在房間裡哭呢。”
“啊？”
“半晚上，他輸了三千塊，養老錢都快輸光了。”
“輸給你？”
“看不出來吧？”
“我不知道你來了。”
“我們兩個講悄悄話，怎麼會讓你知道？我今天跟劇組請了假，你想去哪兒我都可以陪著。”
江世起的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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