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之後一連四天，蒲一一再也沒見過江世起，隻接到過一次電話，晚上九點多，她準備睡覺了，他打電話來，問她這兩天怎麼過的，沒說上兩句，他有事走開了，電話還是通的，她守在電話機旁邊等到夜裡十二點，接線員問她掛不掛電話，她叫她掛上了。後來白天，她打電話到玫瑰園，先是沒人接，後來有人接了，說江先生不在，他也沒住在那兒。
她想他總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或者明珠的煙癮反複了。她不知道新家留園的電話，她想去看他，一想起明珠，又打消了那個念頭。
徐來說他也沒去片場，他們的新電影已經殺青了，很快要辦上映派對，江世起應該在忙派對的事情。
但是徐來知道留園的電話。
蒲一一等了一上午，終於決定午後給留園打電話——這個時候大家剛吃過午飯，太陽又難得地掛在高空，所有的人心情應該都不錯。
電話很快被拿起。
“你好，我找江世起——”
哢。
電話掛斷了。
剛開始，她以為接電話的人不小心按錯了，再打過去，這一次沒等她開口，電話直接便掛了。
再打，接線員說對方電話線路忙。
她才明白對方是故意不想接這個電話。
她想可能是明珠。
她跟江世起，突然被隔開進兩個世界裡。
旗袍是第五天晚上送到的。
裝在一個楠木箱子裡。藕粉色的旗袍上卡著一張請柬——敬請蒲一一小姐參加電影《虐心緣》上映派對。落款是江世起。
隨旗袍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個首飾盒子，裡頭裝著一對珍珠耳環。
“小別勝新婚。瞧你這幾天那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準又是江世起搞出來的花樣。”
海棠的態度比前幾天稍微好一些，但也沒全好。她吹毛求疵地幫她換上旗袍，嘖嘖道：“不愧是江世起用手量出來的，一分一毫都不差，萬老板手中的尺子都不見得有這麼準。瞧瞧這個胸，還有這個腰。要不是親手摸過掐過，怎麼連形狀都一模一樣。”
海棠的口無遮攔叫蒲一一漲紅了臉，“你胡說些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得很。你們每天躲在籬笆後頭做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除了在山洞裡，江世起從來沒有造次過，他隻是喜歡抱著她，親她罷了。
“哼！”
海棠又替她把耳環戴上，旗袍的領子上繡著一圈白色的茉莉花，正好與耳環相襯。
鏡子中的蒲一一嬌俏可人，又帶著一絲嫵媚的女人氣。
海棠將她的一股腦攏到腦後，“明天將頭發盤起來會更像個女人。哼，姓江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賣的什麼藥？”
“男人的春藥！”
“海棠你一個待嫁姑娘，越說越沒有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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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你看看他明天是什麼反應。”
直到爬進被窩，蓋住了臉，蒲一一的臉都是紅的，倒不是因為海棠說過的那些話，而是她想起了除了在山洞裡，另有兩次，江世起的手確確實實碰過她的胸，那時他嗓音沙啞呼吸熱烈，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派對在萬國飯店的宴會廳裡舉行，時間訂在午後，請了許多報社的記者，白嫿也位列其中。
蒲一一跟徐來坐同一輛車子，到得不早不晚。
江世起替她們拉開車門，牽住她的手，便再也沒有鬆開。
他瘦了許多，滿眼疲憊，臉上的落寞隻有笑起來時才會淡下去。
“在忙電影的事情麼？”她問。
他點點頭，“走，我陪你到裡邊去。”
徐來被一幫記者圍住。
江世起替她解下肩上的銀鼠披肩時，眼神落在她的腰上，“鬆了半寸。你瘦了。”
想起昨晚海棠那些渾話，蒲一一的臉一直紅到耳根。
“怎麼了？”
“沒事。”
服務生取走江世起手中的銀鼠披肩，一名《申報》的記者走過來，“來，兩位準新郎新娘，合個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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