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點溫情
午餐時間，蒲小姐執意不肯在外頭吃飯，非要江世起回家給她燉在山裡時燉的那一種魚湯。
“小鍋小灶，滋味肯定比不上在山裡時。“
“我保證連湯也喝光。”
於是，蒲小姐人生頭一遭進菜市場，抓著江世起的胳膊，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午市已過，魚市上的活魚所剩無幾，江世起勉強挑了兩條顏色黑沉的鯽魚，攤主拿草繩穿過魚嘴，將兩條魚串在一起，遞給他們時，其中一條魚尾突然扭動，蒲一一被唬得跳出兩步遠，腥水濺了一身。
“好像在山裡時一樣。”她開心極了。
在山裡時，江世起捉了魚回來，會故意將殺好的魚扔到她腳邊，看看是她跳得高還是魚跳得高。
買完魚，江世起順手又買了些別的菜，一手拎著菜和魚，一手捉著她，兩個人慢慢地朝停車的方向走。
她忽然把頭倚在他肩頭，滾過頭看他，“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對普通的夫妻？”
“很快就是了。”
江世起帶她回玫瑰園。玫瑰園的廚房還是吳媽搬走前使用過，隻有一個煤爐，許久不用，煤受了潮氣，怎麼點都點不燃，廚房裡的煙霧多得仿佛著了火，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咳嗽，最後蒲一一搬來江世起書桌上的一堆文件，問他，“能不能引火？”
江世起瞟一眼，眯縫著眼睛，“都燒了吧。”
火才點著。等火燒上來又花了快一個時辰。
“想不到做飯這樣難，以後我絕不為難王媽。”
她拿著牛皮文件袋拚了命地扇爐子的通風口，火苗簌簌地往上冒。
他故意用揀了煤球的手摸她的臉，她渾然不覺。
轉身的時候，她的裙擺撩到了火上，立刻燙出一片焦黃。
“你為什麼不叫我在客廳裡等著？”
“我不想往後幾十年一個人在廚房孤獨到死。所以，一開始，我們就要養成好習慣。”
“我記得留園有傭人！”
他看她一眼，不說話。
“我不會做飯。”
他又看她一眼。
“我也不喜歡做飯。”
他還是不說話。
“你總不能天天在家給我做飯吧？”
他搖搖頭，“不能。”
“我可以叫王媽做好了送過來！”
他點點頭，“主意不錯。”
後來她就幫不上什麼忙了，隻遵從江世起的指示管理火候大小。
大火表示她扇文件袋的速度必須達到手酸的程度。
中火容易一些，她能夠一邊扇一邊瞅一眼鍋內的動靜。
小火……她常常忘記這份職責，扇著扇著便停下來。
廚房漸漸有了香氣，跟山裡時一模一樣。
江世起很慷慨，兩條魚都盛入了她碗中，一個比她的臉還要大的碗。
“都給我？”
“跟在山裡一樣。”
她不客氣地端走了，一個人躲在客廳裡，也跟在山裡一樣。
過了半晌，她端著碗回來，江世起正坐在廚房的靠椅上抽煙，他沒想到她會悄無聲息地出現，臉上的疲憊沒有遮掩。
她將碗遞到他麵前，“魚刺我都挑乾淨了，魚不好吃，你吃。”
江世起看看碗裡翻得稀爛的魚肉，“都挑乾淨了？”
“嗯。”
“這次是誰耍詐？”
“是你說過魚肉最補嘛，我自己不會做。”
“隻好騙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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