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
蒲公館裡負責打掃衛生的下人，必須在太陽升起之前將花園裡的落葉處理乾淨。
今天卻例外——太陽已經快要掛上柿子樹的樹梢了，花園裡仍一片狼藉。
連一向守時的丁叔也沒有準時出現在花圃裡。
隻剩一茬又一茬的新綠，在蒲公館的花園裡隨處顯擺。
放眼望去，蒲公館裡一個人都沒有，至少醒著的人沒有。
秋千上兩個人睡得正酣。
江世起仰靠在椅背上，蒲一一裹著一件簇新的貂絨大衣，伏在他懷中，江世起的大衣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她的腳上，將她的腳裹得嚴嚴實實。
看到他眼皮翕動，她立刻閉上眼睛。
哢嚓。哢嚓。
她聽到江世起的骨頭挪動的聲音。
同時她的身體慢慢往下滑落。
他在伸懶腰。
她快要掉下去了！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江太太，我對結婚禮物的要求不高。”
她從來沒想過給他準備什麼結婚禮物。
“你要什麼？”
“不，是不要什麼，我們以後決不能在花園裡裝這樣一架秋千。現在，你得扶我站起來。”
她才發現他的上身僵直得像一塊木板，斜倚在秋千上。
她明明睡得很踏實，連夢都沒做，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你睡得怎麼樣？”他摸一摸她的額頭。
“很不好，嗚……脖子疼，頭也疼，腰是酸的。確實不應該有秋千。你說得對。現在我拉你起來，王媽一定準備了早餐。”
她趕緊解開纏在腳上的大衣，堆到江世起的胸口，埋住他一半的臉。然後站起來，拖住他的手，往後使力，想要將他拉起來。
她拽了好幾把，他紋絲不動。
身體後仰，再使力。
還是不行。
明明他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你隻要抓住我，別動。”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自己從秋千上拔起來。
哢嚓。
又是一聲骨頭響，簡直慘不忍聽。
“一定不能有秋千。”江世起斬釘截鐵地重複。
江世起陪她吃完早餐，又說要帶她去個別的什麼地方。
“你的身體能受得了麼？”
“三天才隻過去了一天，蒲小姐，就算受不了，我也要把這三天堅持下來。”
“我不是已經改主意了麼？”
“嗯，這件事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你其實並沒有那麼想去法國，對嗎？”
她沉下臉，眯縫起眼睛，“我今天也可以改主意。”
“所以嘛，我還需要努力。”他笑著勾住她的腰，摟著她往車上走。
“姑爺，小姐，晚上回來吃晚飯麼？”王媽在後頭問。
她竟然喊江世起姑爺！
蒲一一正要扭頭瞪人，被江世起用胳膊擋住臉。
“他們肯定在背後笑話我了。”
“嗯，一猜就能猜到。”
江世起帶她去了一棟新的宅子，離大世界很近，三層小洋樓，紅磚灰瓦，前後花園布局跟蒲公館很像，略小一些，但是比留園要大許多。
花園裡的迎春花，還有桃花都已開放。一名年紀跟丁伯差不多的工人，正在將一盆盆花往屋裡搬，看到他們，問：“江先生，這些花都放到二樓房間麼？”
工人懷中抱著兩盆茉莉，白色的花骨朵已經頂了出來。
江世起點點頭。
她詫異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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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王伯，搬完這幾盆，你先回家，明天再來。”
“哎，好。”
江世起拖著她的手，帶著她往裡走，一點點指給她看花園的布局，“這邊是草坪，向陽，冬天主要在這邊活動，夏天天熱，最好有通風處，這裡會種三棵梧桐，能遮陰，又沒有密到空氣無法流通，而且，早晨過去之後，東邊這一片一整天都不會有太陽曬到。後麵這裡會種一整片的銀杏樹，你見過北平地壇裡的銀杏林麼？秋天，有兩周的時間，像是在夢裡。這裡是茉莉花園，目前有四個品種的茉莉花，我聽人說，現在有二十四個品種，我儘量都替你找來，不過，要花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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