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裂
雨還在下，嘩嘩的雨聲，沒有了玻璃的阻攔，聽起來格外大，仿佛要淹沒整個世界。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手和腳都失去了知覺，她舔一舔乾燥的嘴唇，沒有人送東西來。
或者說，爹爹不許人送東西來。
她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相信已經後半夜了，江世起今天要來娶她。
他看不到新娘子，就會發現爹爹把她關了起來。他一定會想法設法來找她。
她隻需要再等上一天。
可萬一爹爹利用這個機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萬一爹爹想殺人？
她等了許久，一口氣才提上來。
不會的。爹爹不會那麼殘忍。他知道她有多喜歡他。
他不會不顧她的感受。
眼淚漫出眼眶。
爹爹總是說，你是蒲望石的女兒，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得給你摘下來。
她不想要什麼星星。
她閉上眼睛，不敢再多想。
她強迫自己又睡著了，躲在浮浮沉沉、真真假假的夢境裡，累得不行，但至少，她不會再去想別的事情。
阿忠來找她時，她記得房間內有了光亮，從木條縫裡透進來。
“小姐。小姐。”
她睜開眼睛，屋子裡有一個黑影，她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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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別怕，是我。”
窗外的雨聲小了。
“阿忠。”
“噓。”
阿忠快速將她手上、腳上的麻繩解開。
“出了什麼事？阿忠。江世起呢？江世起是不是來了？”
她爬起來，又跌下去，手和腳都腫了。
“老爺放了消息出去，二十萬大洋換江先生一條命。”
“阿忠，你不許胡說八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老爺昨夜在樓下親口講的。”
“你一定是聽錯了。他一定是說要給我這麼些嫁妝。阿忠你肯定聽岔了。當然，江世起不會在乎這些。”
“我就站在門口。”
“你忘了你剛來蒲公館時摔過一跤，耳朵聾了一隻？”
手腳恢複了知覺，像針刺一般。
“福田叔死了。”
她呆愣住，“誰？”
“福田叔。”
她猜對了。
福田叔死了。
信念如軟泥般，一點點塌下去。
“江世起殺的麼？”她盯著黑暗的角落。
“是。”
她苦笑。
看看，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為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會不知道？江世起跟福田叔無冤無仇。他怎麼會平白無故殺他？”
“前晚老爺令我做別的事去了，不是我開車。”
“這裡一定有誤會，我去找爹爹。”
“老爺一夜未歸，所以我才——”
“門口的打手怎麼會讓你進來？”
“打手被海棠拿藥喂倒了。”
“我去找江世起。”
下了一整夜的雨，路上全是水窪，水窪裡浸著樹上落下的新葉，汽車駛過，水浪掀起兩米高，車子也跟著搖晃。
她先去了玫瑰園，她原不知道玫瑰園也有一扇鐵門，築在弄堂口，鐵門緊閉著，旁邊不遠處站著兩個人，看到她，朝前走兩步，又退回去。
她搖晃鐵門，門上了鎖。
“江世起！”她衝著鐵門裡，使勁兒喊。
退回去的那個人走過來，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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