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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宏，作為此次奉旨南下江西分宜縣捉拿宋應星的東廠檔頭，魏忠賢的乾兒子之一，經手過的“欽犯”不在少數。可眼前這個宋應星，打從第一眼照麵，張宏心裡就泛起一種說不出的古怪。這感覺讓他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抓錯人了？
以往拿人，廠衛的招牌一亮，哪個不是嚇得麵如土色，要麼慌不擇路企圖逃跑，要麼急赤白臉地辯解喊冤。
可這宋應星臉上的神情，分明就是一片茫然和呆滯，那眼神乾淨的，好像壓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更不明白這些廠衛為何會出現在他這清貧簡陋的縣學裡。
張宏皺了皺眉，見宋應星確實沒有要逃竄或激烈反抗的跡象，心下稍安，開始打量起這座小小的縣學。
縣學裡那二十幾個年輕生員，也都擠在廊下或門口，既畏懼又好奇地偷瞄著這群穿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氣勢洶洶的不速之客。
分宜縣在大明算是個中等偏下的縣城，這裡的百姓，見過最大的官恐怕也就是袁州府的知府了。至於傳說中專抓官員、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和錦衣衛，那更是隻存在於茶餘飯後的談資裡，何曾親眼見過？
被一群半大孩子像看珍稀動物似的圍觀，張宏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板起臉對仍愣在原地的宋應星喝道：“宋應星！皇上有旨，鎖拿你即刻進京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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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宋應星好像才從懵懂中回過神來。他非但沒有驚恐惱怒，反而頗為和氣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真誠的疑惑：“敢問這位上差，下官，可是哪裡處事不當，觸犯了律法？皇上又是以什麼罪名，要捉拿在下進京？”
張宏這下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宋應星，是真不知道自個兒錯在哪兒！
更巧的是，自己也不知道皇上為何要抓他，就連“進京問罪”這個說法，也隻是他和乾爹魏忠賢私下裡的猜測。
麵對這種一臉無辜、態度還特別配合的老實人，張宏反倒有些棘手。隻好硬著頭皮，拿出廠衛一貫的蠻橫架勢：“哪來那麼多廢話！咱家手持東廠腰牌，奉的自然是皇差！你，現在立刻把你所有寫了字的紙張、書本、手稿，統統收拾出來！咱家要封存裝箱，一並押解進京！”
“哦。”宋應星隻是木訥地應了一聲，臉上依舊看不出多少驚慌，反倒像接到了什麼尋常公事吩咐，轉身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自己的書案和值房裡那些堆積的文稿書籍。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張宏都有些恍惚。以往查抄，哪次不是雞飛狗跳、藏匿抗拒？這次倒好，犯人自己動手收拾“罪證”，還收拾得一絲不苟。
“怎麼感覺一點辦案的成就感都沒有。”張宏心裡嘀咕。
他將目光轉向那些依舊傻乎乎圍觀的書生，無奈地撇了撇嘴：“當真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宋應星極其配合地封存了縣學值房裡的所有文字資料。然而，當張宏提出下一步要去他家中搜查時，一直表現得逆來順受的宋應星，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了明顯的抗拒和遲疑。
“上差，寒舍簡陋，並無甚要緊之物，可否。”他試圖婉拒。
有問題！張宏心中一凜，那股辦案的直覺立刻活躍起來。罪證或秘密，八成就藏在他家裡！
“少囉嗦！皇命差遣，由得你討價還價？帶路！”張宏不由分說，揮手示意廠衛跟上。
宋應星拗不過，隻好不情不願地將眾人引向自己家中。
那是一處頗為簡樸的院落，陳設清寒。張宏帶人徑直闖入書房，目光很快鎖定了牆角兩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大木箱。
“打開查驗！”他命令道。
“且慢！那個！那個不能動！”一直好說話的宋應星突然急了，竟想上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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