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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的消相乾場還在運轉，十三台裝置串聯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聲音沉重而沙啞。
林風半跪在地上，右手徹底不聽使喚，五根手指僵硬彎曲，指甲縫裡滲出的血已經凝成黑色硬殼。左手還能動，但每抬一下都能聽見肩關節裡骨頭磨骨頭的聲音。
後背三個燒穿的洞，膝蓋的血和鐵屑糊在一起，右臂舊傷第四次崩裂。
他低頭看了一眼口袋。
糖果芯片安靜的躺在鋁箔紙裡，表麵光滑沒有一絲劃痕，紋路全部消失，溫度和周圍空氣一樣。
死了？
不，最後一條消息是疼。
疼，說明還活著。
活著就行。
“爸。”
林小聰蹲在兩米外，奧特曼睡衣的袖口沾著熒光痕跡，臉上黑灰和淚痕交錯。碎屏手表扣在手腕上，屏幕漆黑，光點消失了。
但孩子右眼瞳孔深處，那個極小的光還在。
很暗，幾乎看不見，微弱得幾乎快要熄滅。
“船上有小孩在哭。”林小聰又說了一遍。
林風用左手撐著貨架站起來，膝蓋差點沒打直。他走過去，把兒子拉到懷裡，掌心按在孩子後腦勺上。
林小聰的體溫偏高，心跳偏快，後背的肋骨隔著睡衣一根根數得清——三天瘦了兩斤。
“幾個？”林風問。
“十一個。”林小聰貼著他胸口，聲音低沉，“有個小姐姐一直在叫媽媽。”
趙衛國的猛士在倉庫外停了三輛。他本人從駕駛室跳下來時腳步踉蹌，臉色鐵青，手裡攥著衛星電話，通話還沒掛斷。
“本體下沉了。”趙衛國進門時繞過地上的金屬碎片，目光掃過林風的傷勢，嘴唇動了動，沒說。
“沉到哪了？”
“四千米，還在下沉，速度每分鐘八米。觸須全部收回海麵以下，裂縫重新閉合。”趙衛國頓了一下，“但它放出來的那艘船沒跟著沉——搖籃號，目前在海麵漂浮，坐標北緯十七度十二分，西經一百六十八度零三分。”
“船上有人？”
“聲呐顯示十一個活體生命特征，全部是未成年人。”趙衛國聲音壓低，“體溫正常，心跳正常，但腦電波……不正常。”
“怎麼不正常？”
“高度同步。十一個孩子的腦電波完全一致，頻率、幅值、相位，連噪聲模式都一樣。”趙衛國把衛星電話遞過來，“海軍方麵的話——完全處於同一個固定的頻道。”
林風接過電話沒聽，因為倉庫角落傳來一聲悶響。
林小聰倒了。
不是暈倒，是膝蓋一軟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臉扭成一團。
“它們在唱歌。”林小聰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哭，是唱歌。一直在唱。很大聲。”
林風三步衝過去抱起兒子。孩子的手冰涼，碎屏手表仍然漆黑，但林小聰能聽到一千九百公裡外的聲音——不是通過小星，不是通過芯片，是百分之二十四點九九的神經鏈路本身在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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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和芯片都沉默了，可那條已經刻進大腦的天線還在。
“唱的什麼？”林風問。
林小聰搖頭，眼淚掉下來：“聽不懂。但我知道它們在叫我。”
趙衛國站在三米外，拳頭攥緊又鬆開。
“中美雙方已經各派一艘核潛艇靠近搖籃號。”趙衛國說，“但上麵的意思是——如果船上真是那十一個失蹤兒童，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不是軍事問題，是人道問題。”
“誰的孩子？”
“六個國家，三個中國籍。”趙衛國報出三個名字，“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八歲。失蹤時間最長七年，最短十一個月。”
八歲。和林小聰一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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