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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碎了，碎片就那麼留在地上，顧鴻遠也沒去收拾它們。
林風站在茶幾前麵，低頭看著那枚正六邊形的芯片，那個芯片每過五秒鐘就自己轉一圈。林小聰蹲在旁邊，鼻子都快貼到絨布上去了，他手上那個碎了屏幕的手表右下角有一個像素點在那裡一閃一閃的，閃的頻率跟芯片轉的速度是一樣的。
“芯片不是核心，你兒子才是核心。”
這句話已經在林風腦子裡麵過了三遍了。
林風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僵了，指甲縫裡麵有乾掉的血跡，黑黑的，無名指還能動一動，小拇指勉強還能彎一下。左手稍微好一點，但是掌心那塊之前按芯片留下來的燙傷疤，疤的正中間有一個特別小的亮點，之前是淡金色的。
不對，現在變成白色了。
“爸！它說它的牙長回來了！！”林小聰抬起頭來，眼睛亮亮的，“它問你——能不能再給它造一個飯盒？！”
顧鴻遠靠在書架旁邊，兩條胳膊交叉抱著，右手虎口一直到手腕那裡有一道很長的撕裂傷疤，在日光燈底下泛著白色。他一直盯著林風的表情看，他在等林風給一個答案。
四十三年以前，顧鴻遠也麵對過同樣的選擇，當時他是用鉗子把芯片從自己掌心裡麵硬拽出來的。
林風蹲下來，跟林小聰的眼睛平齊了。
“飯盒啊。”林風想了想說，“上次那個奧特曼的是小了點。”
林小聰使勁點頭：“它說也是！！上次差點就裝不下了！”
“那這回咱就得焊一個大一號的。”
林風伸出他還能動的左手，揉了一把兒子的頭。手指碰到頭發的時候，那個碎屏手表上麵的像素點從綠色變成藍色然後又變回綠色，好像打了個哆嗦一樣。
顧鴻遠終於說話了：“你就不問問你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嗎？！”
“八歲，男的，屬虎，愛吃糖醋排骨，不愛寫作業，上禮拜語文才考了六十七分。”林風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嚓響了一聲，“這些就夠了。”
顧鴻遠沉默了好幾秒鐘。
“你跟我不一樣。”老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我跟你確實是不一樣的。”林風看著顧鴻遠掌心那一塊暗灰色的凹下去的地方，“你當年把它拽出來了，我不會這麼做。”
這話林風說的時候其實沒有指責顧鴻遠的意思，但是顧鴻遠還是把臉別開了，不看林風。
林風從茶幾上麵把芯片拿了起來。拿到手裡的感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是淡金色的時候摸著是帶溫度的，還有脈搏在跳，現在變成白色的正六邊形以後摸著又冰又滑，就像是一塊被打磨得非常非常光滑的石頭，沒有溫度了，但是有重量。
這個重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重量。就是那種你知道它在聽你講話的感覺，那種重量。
“小聰。”
“嗯？”
“你告訴你那個朋友，飯盒的事情我來焊就行。它要做的事情就隻有一件事——以後別再讓你哭出藍色的眼淚了。”
手表上那個像素點連著閃了三下，然後碎屏的左上角那裡浮出來了一行字，字特別特別小，小到林風必須湊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記住了，林工。
顧鴻遠又從書架最底下那一層翻出來一個牛皮紙的信封，遞給林風。信封外麵什麼字都沒有寫，打開以後裡麵就一張紙，紙上畫的是一個手繪的球形結構展開圖，上麵有十二條經線，每條經線旁邊標注著十二顆種子的編號，球心的位置畫了一個正六邊形，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那是四十三年前寫的，鉛筆字已經褪色褪得很厲害了，但是還能認出來寫的是什麼：
核心歸位，門開。核心不歸，門死。
“這是什麼意思？！”
“你兒子之前說過的，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顧鴻遠說著，眼睛看向林小聰，“它其實是一道門。一萬兩千年前的時候核心離開了那個位置，然後門就卡在那裡了，半開半合的狀態。那十二顆種子就是它派出去找核心用的，就像是觸手一樣。”
“找到了以後就把核心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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