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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的燈管炸了一根。
博士生張鶴鳴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三號實驗室的燈一亮一滅，節奏跟心跳似的。他想敲門問問那個穿沙灘褲的男人要不要幫忙，手剛抬起來，門縫底下塞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三個字：別進來。
字跡歪斜，用左手寫的。
林風坐在超算終端前，白板上已經寫滿了三麵。鼻血流到嘴唇上，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繼續敲鍵盤。
1.7倍。
人類大腦極限的1.7倍。聽著不多，但人的腦子不是CPU，沒有超頻選項，沒有散熱風扇，燒壞了不能換。
第一段計算從淩晨一點四十七分開始。
九門神級精通的數學骨架被他拆成純符號陣列輸入超算，但超算隻能處理平直空間裡的線性部分，剩下的非線性耦合項——五維時空曲率與八維拓撲嵌套之間的橋接運算——必須由人腦完成。
因為那個橋接函數的原型來自生物神經元的信號傳導方程，來自林小聰24.99%遷移率鍛造出的神經通路，來自一個八歲孩子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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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算不認識這套方程。
隻有同樣長著大腦的東西才算得動。
林風閉上眼，將第一組耦合項在腦中展開。
感覺是同時下十七盤圍棋，每盤棋的棋子都是活的，會自己跑，還會互相吃。前額葉發燙，太陽穴兩側的血管在跳。
第一組解收斂用了四十一分鐘。
超算驗證——通過。
第二組。
這一組比第一組複雜三倍，因為涉及到極紫外光源的頻域分解要跟等離子體物理的磁約束方程做嵌套。兩套方程各自成立，但塞進同一個框架裡就會打架，邊界條件互相矛盾。
林風的解法很土：把矛盾項全部列出來，一對一對找共同根。
跟他以前在廢品站分揀金屬一樣，把銅的歸銅，鐵的歸鐵。
手抖得握不住筆，他把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用整個手掌帶動書寫。
第二組解在第五十三分鐘收斂。
超算驗證——第四位小數偏差。
他回溯，找到誤差源：一個積分上限取錯了，不是無窮大，是有限值。有限值等於多少？等於糖果芯片在反應堆封裝時的峰值磁場強度除以小星關閉視覺模塊時節省的算力。
這個數字他記得，因為那天晚上他一邊焊殼體一邊在心裡罵兒子不該偷吃濃縮鈾。
修正，重算，第二組通過。
口袋裡的正六邊形芯片安靜貼著胸口，溫度不高不低，剛好三十七度二，跟他體溫一樣。
淩晨三點的時候，開始算第三組了。
第三組是九組裡麵最難的一組，非常難。有高頻引力波探測器的空間群變換，還有超導量子乾涉儀的相位鎖定，然後還有全頻段消相乾場的拓撲約束，三套方程完全是不同領域的，但是要在同一個坐標係裡麵統一起來。
這個難度怎麼說呢，就好像你把一條蛇還有一隻貓還有一缸水，全部都塞進一個盒子裡麵，還不能讓它們打翻，非常困難。
林風的右眼開始抽了。不是那種累了抽的，是神經性的那種抽搐，然後他視野邊上出現了白色的閃光，一閃一閃的。
係統麵板彈了一個橙色的警告出來：宿主前額葉皮層溫度偏高1.4℃，建議休息不低於四十分鐘。
然而，林風直接把警告關掉了。
四十分鐘。搖籃號上麵那十一個孩子的獨立意識每小時被共振抹掉1.4%。四十分鐘的話就能抹掉零點九個百分點了。
所以他不能休息。
然後到了淩晨三點三十八分的時候，第三組終於有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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