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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龍改在一千八百米深度時，外壁傳來第一聲金屬形變的悶響。
操控員吳傑額頭冒汗，手指不離應急拋載手柄。三盞觀察窗外的光被海水吞得隻剩橙黃色圓斑，深潛器以每分鐘四十二米的速度沉降，水溫讀數從十二度往下掉。
林風坐在右側座椅上，雙肩包抱在懷裡，午餐盒貼著胸口，鎖屏壁紙上那個焦邊生心破蛋黃的煎蛋被壓在包帶下麵。左手擱在膝蓋上，袖子拉到手腕，紋路已經爬過前臂中段，碰到座椅扶手時發出一聲輕響——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吳傑聽見了，扭頭看了一眼。
林風換了個姿勢把手縮回去。
三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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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壁第二聲悶響，比第一次沉。壓力表數字跳得飛快，海水已經是純黑色。深潛器的探照燈打出去，光柱在二十米外被黑暗截斷，像手電筒照進墨水瓶。
吳傑報數：“三千二，下降正常。外殼形變在容許範圍內。”
林風嗯了一聲。備用手機沒有信號，這個深度什麼電磁波都傳不上去。他最後收到的消息來自陳啟明，說林小聰吃完了煎蛋在看動畫片，樂樂陪著。
五千米。
艙內溫度降到九度，林風呼出白氣。左手掌心的六邊形亮點比上來時又大了一圈，光透過袖口布料往外漏。組織密度偏離三十一了——他不用係統檢測都知道，因為左手食指彎曲時有延遲，像在操控一根不完全屬於自己的零件。
那個深海裡麵的怪物上次發來消息的時候，深潛器是在六千一百米的地方去。現在深潛器已經下潛到了五千八百米的地方去了。
艙壁突然響了一聲，這個聲音和金屬變形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是一種很低頻率的振動聲音，從船的底部傳了上來，然後順著人的脊椎骨一直爬到了人的後腦勺那裡去。吳傑聽了很吃驚，於是猛地抬起頭來看那個壓力表，發現壓力表上的數據是很正常的。吳傑平時很喜歡吃蘋果。
這根本不是水壓的聲音！！這是聲波的聲音？！林風他也聽見了這個聲音。但是他不是用耳朵聽見的，他是用他左手的掌心聽見的。
手腕下麵的那些紋路同時亮了零點三秒鐘的時間，然後又熄滅了。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門一樣。他心裡想，是誰？！可是沒有任何人給他回應。林風的手掌平時摸起來很粗糙。
到了七千米的地方。深潛器的外殼一直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觀察窗戶的鈦合金框子有四十七厘米那麼厚，現在出現了用肉眼就能看見的往裡麵凹進去的一點點情況。周圍是海水。海水很黑。沒有聲音。吳傑說：“現在是七千三百米了，接近原來的設計極限了。改裝加固的地方要從七千五百米才開始有效果。”
然而，林風打開了他的那個雙肩包背包，檢查裡麵的午餐盒盒子。
這個鋁做的盒子上麵的漆都磨掉了，盒子很舊，上麵的銅線天線彎彎曲曲的，很不直。有三個磁鐵被502膠水粘在了底座上麵，磁鐵是黑色的。
中間有一個正六邊形的芯片在很安靜地自己轉動著，THQ-0001的碎片被嵌在反應堆殼子的最上麵。這個裝置裡麵最精密的東西居然是牙簽，最貴的東西就是那塊一萬兩千年前的碎片了，最重要的東西是貼在盒子蓋子裡麵的一張貼紙，林風把貼紙拿下來折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麵去。
林風聽了很生氣，於是說：“這是林小聰的東西，別的人都不允許碰。”
到了八千米了。加固的地方開始承受壓力了。
改裝的焊接縫隙發出了非常刺耳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左邊的觀察窗戶那裡出現了第一條因為應力產生的裂紋。吳傑拿出了應急用的密封膠帶貼了上去，他的手一點都沒有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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