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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左手從底部艙口伸進來，五根手指僵直，指甲縫透出光，碰到艙壁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吳傑往後縮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人類神經係統在麵對不對勁的人形物體時會自動後撤，這叫恐怖穀效應，他在訓練手冊上讀到過。
但訓練手冊沒教過下一步該怎麼辦。
那隻手在水壓中微微顫抖，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斷掉的安全繩頭。腕部以上被硬殼潛水服包裹，袖口邊緣滲出稀薄的血水。
不是金屬。不是機器。是活的。
吳傑蹲下來，伸手握住那隻左手。
觸感冰涼、堅硬，手指關節處有細密的六邊形紋路，呈現出蜂巢與鱗片那種緊密排列的紋理結構。但掌心中央有一小塊還是軟的——那塊燙傷疤痕的位置，還殘留著人類皮膚的溫度。
他使勁拽。
林風從艙底翻進來，整個人砸在減壓墊上，麵罩裂了三道縫，左半邊全是海水。吳傑手忙腳亂幫他卸麵罩，看到林風的臉——嘴唇發紫，鼻孔有乾血痂，右眼球毛細血管爆了一大片，但瞳孔有焦距，活著。
“午餐盒呢？”吳傑問。
林風右手還抱著雙肩包，包已經變形，拉鏈被水壓擠歪，但側麵沒有光透出來了。他拉開拉鏈，奧特曼飯盒安靜的躺在裡麵，盒蓋上的銅線天線斷了兩根，502膠水被泡成白色粉末，底座三塊磁鐵的排列方式變了——不再是等邊三角形，而是死死擠在一起不留一絲多餘的縫隙。
正六邊形芯片的位置空了。
芯片留在了一萬一千米深的球體孔洞裡，十二條金線從它身上長出來紮進裂縫，它把自己焊死在了門上。
林風盯著那個空位看了三秒，把飯盒合上放回包裡。
“上浮。”他說。
吳傑啟動壓載水排放，蛟龍改開始上升。從九千二百米到水麵，標準程序需要六小時減壓上浮，但林風的硬殼潛水服內襯已碎裂，共振場消失後水壓創傷會持續惡化。吳傑將上浮速率調到安全極限的一點三倍。
林風靠在艙壁上，右手解開潛水服左臂鎖扣。
吳傑轉過頭，愣住了。
林風的左臂從手指到肩膀，皮膚表麵覆蓋著一層密實的淡金色六邊形結構，長出了一層極薄的鎧甲片，結晶體從皮下長出來直接頂破了表皮。前臂部分已經完全不透明，叩擊時聲音介於陶瓷和金屬之間。肘關節能彎，但幅度不超過十五度，肩關節幾乎鎖死。
係統麵板浮在林風視網膜上，組織密度偏離：47.1%。碳基細胞替代率：左手100%，左前臂89%，左上臂61%，左肩34%，左側鎖骨12%。
替代速率：已停止。
距離球體越遠，速率越低，九千二百米處已降為零。它不會繼續蔓延了——但已經變過的，回不來。
“你的手——”吳傑張了張嘴。
“還能用。”林風試著握拳，五根金色手指緩慢的合攏，發出上發條的機械關節那種細碎的哢嗒動靜。力氣還在，甚至比以前大的多，但觸覺沒了。他摸不到溫度，摸不到粗糙和光滑，摸不到兒子頭發的柔軟。
林風把左手塞回袖子裡。
吳傑從操控台下麵摸出一個蘋果，遞過去。“出發前買的，給你留了一個。”
林風右手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混著嘴角乾血流下來，酸的，但胃裡終於有了東西。他嚼著蘋果，摸出備用手機開機。
信號在水下一千二百米處接通了嶽陽號的低頻中繼。
趙衛國的語音消息擠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他一輩子沒讓人聽到過這種聲音：搖籃號上十一個孩子全部蘇醒，腦電波恢複獨立波形，綠色虹膜退去，眼睛恢複正常顏色，最小的那個女孩醒來第一句話喊的是媽媽。海麵上淺碧綠色消退，太平洋恢複深藍。球體已下沉至一萬四千米，十二道裂縫全部閉合，觸須收回，表麵活動紋路停止。
“門關了。”趙衛國說。
林風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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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列表往下滑，最底下一條來自林小聰，發送時間是四十七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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