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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
那個消息發來的地方坐標，是北緯十七度，西經一百六十八度，深度一萬四千米。這個東西已經活了一萬兩千年，很老很老了，它在半個地球那麼遠的地方，就把人類的細胞結構給改了，還讓十一個孩子成了植物人。可是現在，它發消息來問林風，什麼叫煎蛋？！
林小聰趴在餐桌旁邊，下巴放在自己的胳膊上麵。他拿蠟筆在草稿紙背麵畫了一個圓圈，中間是黃色，外麵是白色，邊上還塗了一圈焦焦的褐色，看起來就是一個煎蛋的樣子。林小聰把那張紙推到林風麵前，說：“爸，你把這個發給它吧。”
林風沒有拍照片，也沒有發過去。他隻是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子上，屏幕朝下。
林小聰歪著頭看他：“它都問了，你不回答它嗎？”
“它不是在問煎蛋。”林風說著，用右手拿起林小聰麵前的牛奶杯，遞到他嘴邊，“喝完，然後去刷牙。”
林小聰咕嘟咕嘟喝了三口，又把杯子放下來，嘴角上還有牛奶。他說：“小星說它是真的在問啊。”
那個碎屏手表的右下角，綠色的小像素點閃了兩下。那個亮光比昨天弱了一點，看起來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快沒電了。
林風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紗布下麵滲出來的金屬液體，已經滴在餐桌台麵上，並且凝固成一個小小的六邊形斑點。那個斑點是暗綠色的，跟海底那個球體表麵的紋路差不多。林風用右手的大拇指用力搓了一下，但是搓不掉，那個紋路好像已經進到木頭裡麵去了。
備用手機這時候又震了一下。
林風把手機翻過來看，還是那個坐標發來的。
上麵寫著：
“我知道你在看。煎蛋是熱的還是冷的？”
這個活了一萬兩千年的生物學會了用問號。
林風沒有回複。林風站起來收拾餐桌，把林小聰畫的煎蛋圖折好塞進口袋，右手拿起碗筷放進水槽。林風的左手僵在身側，五根手指隻有無名指還能彎曲，彎曲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手機在桌上持續震動。
“熱的還是冷的？”
“為什麼要煎？生的不行嗎？”
“雞是什麼？”
林小聰跑過來扒著林風的褲腿往上看：“爸，它發了好多條。”
“你怎麼知道？”
“小星告訴我的。”林小聰抬起臉，右眼瞳孔深處的藍色光點在晨光中時隱時現，“小星說它從來沒問過這麼多問題。以前它隻會下命令。”
林風蹲下來，用右手幫兒子擦掉嘴角的牛奶漬。林風的視線掃過林小聰的右眼，藍色光點穩定的停在虹膜深層，不閃不跳。
“你怕它嗎？”林風問。
林小聰想了想：“不怕。”
“它讓十一個小朋友變成了植物人。”
“但是它放他們走了。”林小聰認真的說，“小星說它放人的時候，聲音變小了。就像……就像我在學校被罰站，你來接我的時候，我也不敢大聲說話。”
林風的右手停在兒子臉頰上，沒有動。
手機又響了。
“一萬兩千年了。我數過。四千三百八十一萬七千六百次日出。我都是數著過的。”
林風閉上眼睛，三秒後睜開，拿起手機，打了六個字：“熱的。要放油。”
發送。
對方沉默了四十七秒，這是它很久以來罕見的沉默。
回複隻有一個字：“哦。”
然後緊接著第二條：“油是什麼？”
林風手抖了一下。
林小聰在旁邊笑出了聲，蠟筆畫上的煎蛋被兒子笑的從桌沿滑到地上。碎屏手表閃了一下綠光，小星大概也在笑，隻是小星現在連笑都隻能用一個像素點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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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的加密短信插了進來：“搖籃號上最後三個孩子已移交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全部生命體征正常，腦電波獨立波形恢複率97%以上。周小舟的媽媽在甲板上哭暈了兩次。另外——你的左手怎麼樣了？軍醫說你出艙時腕部組織掃描結果不對。”
林風回複：“沒事，磕了。”
趙衛國秒回：“你騙鬼。顧老讓你今天去見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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