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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鴻遠把頭低下來，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看。
他的右手掌心上麵有一塊疤，那塊疤大概有指甲蓋那麼大，顏色是暗灰色的，中間有一個凹陷的地方。
這個疤已經跟了顧鴻遠四十三年了。
一到冬天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僵硬，夏天的時候又會發癢，每次要下雨之前還會隱隱約約地有點痛。
顧鴻遠對這些情況早就已經很習慣了，就跟他習慣了自己看不懂高中數學課本是一樣的道理。
但是現在這個時候，那塊疤忽然變熱了。
那種熱的感覺是從凹陷的下麵透出來的，就好像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突然醒過來了一樣，而且還帶著一種很明確的意思。顧鴻遠覺得很不安。
“顧老。”林風站在離他大概兩步遠的地方，他的左手上麵包著紗布，紗布上麵滲出來了一些暗綠色的液體，看起來很不正常。
然而，顧鴻遠沒有抬頭看他。
老人用他左手的拇指按在了那個凹陷的中間位置上，他的指腹能感覺到一種很輕微的振動。那個振動大概是每秒鐘兩次的頻率，非常穩定，也非常小心翼翼的。
跟四十三年前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
顧鴻遠心裡非常震驚，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乾澀：“不可能！！我是親手把它拽出來的。它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它變成灰色的，然後變硬了，最後變成了一塊廢鐵。”
林小聰這個時候正蹲在一個彈藥箱的旁邊，他那塊碎了屏幕的手表亮了一下。
小家夥把腦袋歪到一邊說：“小星跟我說了，哥哥沒有死掉，哥哥一直在血裡麵睡覺呢。剛才爺爺把血塗到爸爸的手上麵去了，血就醒過來了一點點，然後就順著爺爺的手指頭爬回去了。”
顧鴻遠聽了以後猛地把頭抬了起來。他非常吃驚。
他看向那個試劑瓶，發現瓶子裡麵銀灰色液體的液麵，確實是比之前又低了一些，大概低了零點三毫升左右的樣子。
“它……它回來了？！”顧鴻遠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林風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林風的眼睛一直在看著顧鴻遠掌心那塊灰色凹陷的邊緣部分。在那個邊緣的位置上，有一圈顏色非常淡的銀色正在慢慢地往外麵擴散，擴散的速度非常慢，慢到基本上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是它確實是在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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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林風的備用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發件人的位置顯示的是：北緯17°，西經168°，深度14000m。
上麵寫的內容是這樣的：“第一號的種子碎片檢測到了核心附近的激活信號。它不會再重新長回來了。但是它還記得路。”
林風看完了手機上的內容以後，就把手機的屏幕朝下扣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麵。
顧鴻遠這個時候呼吸變得很粗重。他的心情非常複雜。
老人一直盯著自己的掌心在看，那些銀色的紋路從凹陷邊緣的位置慢慢地向外麵蔓延開來，大概每隔十秒鐘就會往外走零點一毫米。這個過程不疼，還有一點點癢癢的感覺，就像是傷口正在愈合長新肉的那種感覺。
“四十三年了啊。”顧鴻遠的聲音壓得非常低，他的情緒很激動，“我把它切掉了，它居然還認我。”
“它不是認你。”林風一直盯著老人的掌心看，然後說道，“是你的血認它。”
顧鴻遠聽完這句話以後沉默了很長時間，一直沒有說話。
然後老人做了一個讓林風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
顧鴻遠直接把他的整隻右手都伸進了那個試劑瓶裡麵去，讓那些銀灰色的液體把他掌心上凹陷的那個部分完全浸沒了。
銀灰色液體碰到凹陷位置的那一瞬間，整個筒子樓裡麵所有的燈泡全部同時閃了一下。林小聰嚇了一跳。
林小聰那塊碎了屏幕的手表上麵又跳出來一行字：哥哥說，好久不見了。
顧鴻遠閉上了他的眼睛，嘴唇抖了一下。他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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