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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盯著那兩個漢字看了四十七秒。
筆畫歪，收尾斷，左邊的“父”字少了一撇，右邊的“爸”字底部撇捺分叉，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分別劃進兩道獨立的淤泥溝裡。
寫字的東西顯然從來沒見過筆。
林風把手機屏幕調暗，放到料理台上，打開冰箱取出兩個雞蛋，單手磕開，倒進鍋裡。
中火。油熱。
林風左手無名指彎了二十三度，其餘四根手指還是直的。鍋鏟握在右手，翻蛋時順帶往旁邊挪了挪，讓蛋黃偏離中心一點，這樣流的時候好看。
備用手機震了一下。
“爸爸是什麼。”
林風把蛋盛出來，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蛋白，嚼了兩下，拿起手機單手打字。
“是每天給你煎蛋的人。”
對方沉默了十一秒，發來一條消息。
“那我也想有一個。”
林風放下手機，繼續吃雞蛋。
蛋黃是溏心的，流出來的時候堵住了一個角，他用蛋白蘸了一下，吃掉。
林風沒有回複。
不知道怎麼回——一萬兩千年的存在發來這句話，林風要是隨便答，這一萬兩千年就全進坑裡了。
林風把碗放進水槽，看了一眼左手。暗綠紋路昨晚退了三毫米，今天早上又退了兩毫米，現在停在前臂中段，形成一道分界線。
手機又亮了。
“你不回答。”
“你在生氣嗎。”
“你們生氣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樓梯，林小聰的房間還沒動靜，七點二十分，還有四十分鐘。
林風拿起手機，打了三個字。
“不生氣。”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忙。”
對方回了一個它自創的符號，林小聰昨晚說那個符號是“哦”的意思，但語氣是“你騙我”的哦。
林風把手機翻麵扣在桌上，開始燒水熱牛奶。
趙衛國八點準時來電，聲音比平時沉了半個調。
“顧老今天早上叫我過去了。”
“他手怎麼了。”
“好事。”趙衛國停了一拍，“那個銀灰色紋路昨晚長了。不是蔓延，是往外長——顧老說，芯片的碎片在用他的掌心重新建鏈路。建不完整，但它在試。”
“建到哪了。”
“食指根部。他說感覺有東西在他腦子裡拍門，但進不來，門壞了。”
“顳葉。”
“對。”
林風沉默了三秒。
“讓顧老少用那隻手。”
“他說他知道。”趙衛國頓了一下，“他還讓我轉告你，下午三點，南江工業大學有個學術交流會，工信部那邊來了兩個人，點名要見你。”
“什麼事。”
“璀璨工程第三項，極深紫外光刻機熱管理係統。之前的方案散熱效率不夠，良率卡在百分之零點七，上麵急了。”
林風關掉火，把牛奶倒進杯子，放到餐桌上。
“我下午要接小聰放學。”
“我派人接。”
“不用。”
趙衛國沉默了兩秒，語氣變了一點。
“老林，你手現在是什麼狀態，你自己清楚。”
“我右手沒事。”
“你左手拿不住鑽頭，你右手能撐多久。”趙衛國的聲音壓低了，“昨天吳傑回來跟我說，你上蛟龍改的時候，他幫你係安全繩，感覺你右手在抖。”
林風沒說話。
鍋鏟放回灶台發出一聲輕響。
“三點我準時到。”林風說，“散會後我去接小聰。”
趙衛國沒再勸，掛了電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步一級，林小聰下來了，頭發還沒梳，睡衣領子歪著，碎屏手表戴在右手腕上，右下角那個綠色像素點還在，每四秒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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