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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地平線那邊已經燒起來了。
不是日出，是金軍的火把。成千上萬支火把連成一片移動的火海，從北方向郾城蔓延。火光映著低垂的雲層，把半個天空染成詭異的橘紅色。大地在震動，不是雷聲，是成千上萬隻馬蹄同時敲擊地麵發出的悶響，像巨獸的心跳，一聲聲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嶽雲站在郾城北門外的土坡上，身後是三百輕騎。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麵。士兵們握緊了韁繩，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鐵甲摩擦的細響。晨霧還沒散儘，濕冷的空氣裡已經能聞到金軍那邊傳來的氣味——皮革、馬糞、還有鐵器生鏽的腥氣。
“少將軍，”陳小二策馬湊近，聲音發緊，“他們……他們來了。”
嶽雲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移動的火海。他在等，等火海分開，等鐵浮屠出現。按他記憶中的曆史，金兀術會用鐵浮屠打頭陣，拐子馬分居兩翼，步軍壓後。但昨夜那個金兵俘虜阿木爾說，金軍這次帶了“會噴火的大家夥”，這和曆史不一樣。
曆史已經變了。因為他來了。
“記住，”嶽雲壓低聲音，對身後的三百騎說，“我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誘敵。衝到三百步距離就撤，往預設的泥濘地帶引。不要回頭，不要戀戰。聽我號令，旗動則退。”
“得令！”三百人齊聲應答，但聲音被遠處的馬蹄聲吞沒大半。
這時，火海突然分開了。
就像一匹黑綢被從中撕開，火把向兩側移動，露出中間黑壓壓的方陣。那是鐵浮屠。
即使有心理準備，親眼看見時嶽雲還是呼吸一滯。那些戰馬比宋軍的馬高出整整一頭，渾身披著暗沉的魚鱗甲，隻露出眼睛和鼻孔。馬背上的騎士更是從頭到腳包裹在鐵甲裡，頭盔的護麵放下來，隻留一條狹縫。他們列陣而行，鐵甲碰撞發出整齊而低沉的嘩啦聲，像一條鋼鐵的河流在緩緩流動。
三千鐵浮屠。嶽雲默默數著隊列，和探馬報的數量差不多。但隊伍中間有幾輛奇怪的馬車，用八匹馬拉，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這就是阿木爾說的“大家夥”？
“少將軍，旗號！”陳小二指著鐵浮屠陣中一麵大旗。黑底金邊，上麵繡著猙獰的狼頭——那是金兀術的帥旗。
金兀術親自來了。這意味著金軍誌在必得，要在郾城一舉殲滅嶽家軍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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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肺部。他拔出佩劍，舉過頭頂：“舉旗！”
身後，掌旗兵舉起一麵紅色三角旗。這是進攻的信號。
“衝鋒！”
三百輕騎如離弦之箭衝下土坡。馬蹄踏碎晨霧，揚起漫天塵土。嶽雲衝在最前，他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這不是演練，不是對練，是真正的戰場，是會死人的地方。
距離在快速縮短。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鐵浮屠那邊有了反應。前排的重騎開始加速，雖然速度不快，但那股鋼鐵洪流向前推進的勢頭，就像一堵移動的城牆壓過來。大地震動得更厲害了，嶽雲感覺自己坐下的戰馬都在發抖。
五百步。
嶽雲已經能看清鐵浮屠盔甲上的紋路，能看見馬鎧接縫處的鉚釘，能看見騎士手中長矛的寒光。他舉起左手，身後的騎兵立刻變換陣型，從錐形散開成雁翅形。
四百步。
這個距離，金軍的弓箭可以射到了。果然，鐵浮屠陣後飛出稀疏的箭矢——重騎不擅射箭，這是掩護的輕騎射的。幾支箭落在嶽雲馬前，釘進土裡，箭羽還在顫抖。
三百五十步。
就是現在！
“放箭！”嶽雲大吼。
三百輕騎同時張弓，箭雨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弧線落向鐵浮屠前排。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大多數箭矢被鐵甲彈開，隻有少數射中馬眼或甲片縫隙，引起幾聲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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