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圍死就是全軍覆沒。
“撤！往矮牆撤！”嶽雲大喊。
還活著的破甲隊員開始後撤。但鐵浮屠的包圍圈正在合攏，退路越來越窄。嶽雲看見一個年輕士兵——他記得叫李栓子，才十八歲——被三根長矛同時刺中，身體像破布一樣被挑起，又重重摔下，再沒動靜。
“少將軍！這邊！”陳小二在矮牆缺口處揮手。
嶽雲率剩下的隊員衝向缺口。但缺口處已經堵了七八個鐵浮屠，長矛如林，根本衝不過去。
完了。嶽雲心裡一沉。衝得太深，撤不回去了。
就在這時，東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一麵“張”字大旗從土丘後升起。張憲親率八百背嵬軍輕騎殺到，如一把尖刀刺進鐵浮屠側肋。這些輕騎不穿重甲，速度極快，專挑鐵浮屠陣型的薄弱處下手。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雖然射不穿鐵甲，但足以乾擾視線、驚擾戰馬。
鐵浮屠的包圍圈出現鬆動。
“破甲隊！跟我衝！”張憲一馬當先，長槍挑翻一個鐵浮屠，硬是在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
嶽雲抓住機會，率隊衝向那道口子。當他們衝出包圍時，五十人的破甲隊隻剩三十七個。
“上馬！”張憲大吼。
破甲隊員們翻身上了背嵬軍帶來的備用馬匹。嶽雲坐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矮牆前的戰場——那裡躺著十三具破甲隊員的屍體，還有二十多具鐵浮屠的屍體或傷馬。血把黃土染成暗紅色，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少將軍，沒事吧？”張憲策馬過來，甲胄上濺滿血汙。
嶽雲搖搖頭，想說話，卻先吐了出來——早上那半個硬餅混著胃酸和血水，全吐在馬脖子上。他抹了把嘴，才發現自己左臂被劃了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正往外湧。剛才太緊張，竟然沒感覺到疼。
“乾得漂亮。”張憲看著遠處混亂的鐵浮屠左翼，“你們至少廢掉了他們七八十騎。左翼這一路鐵浮屠，已經亂了。”
嶽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五百鐵浮屠因為破甲隊的突襲和背嵬軍的衝擊，陣型完全散了。有的重騎在原地打轉，有的想後撤卻撞上同伴，還有的落馬騎士在泥地裡掙紮。
但戰局還沒結束。
遠處，中路的廝殺還在繼續。鐵浮屠主力和背嵬軍殺得難解難分，每一次衝鋒都有人落馬，每一次碰撞都濺起血花。更讓嶽雲心驚的是——鐵浮屠陣後那幾輛蓋著油布的馬車，正緩緩向前移動。
他想起了阿木爾的話：“金狗……有會噴火的……鐵筒……”
“張叔，那些馬車——”
話音未落，油布被掀開了。
黑黝黝的鐵筒露出真容，筒身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斜架在車架上。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正圍著鐵筒忙碌，往筒口塞黑色的粉末。
“那是……”張憲臉色變了。
轟！！！
巨響震得嶽雲耳膜劇痛。鐵筒口噴出火焰和濃煙，一個西瓜大的石彈被拋射出來，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砸在背嵬軍右翼的陣中。
雖然沒砸中人——石彈在泥地上彈了幾下滾遠了，但那聲巨響和火光，讓十幾匹戰馬受驚失控，陣型出現混亂。
第二門鐵筒開始發射。這次是火彈——裹著油布的石頭點燃後拋出，落地時炸開一團火，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引起恐慌。
“金狗的火器……”張憲咬牙，“比咱們的轟天雷大得多。”
“張叔，得毀了那些鐵筒！”嶽雲說。
“知道。”張憲轉頭對傳令兵吼道，“傳令！右翼步兵向前壓，弓弩手集中射擊那些鐵筒！背嵬軍預備隊，準備衝鋒！”
命令迅速傳達。嶽家軍的陣型開始變化，右翼兩千步兵如潮水般向前推進，弓弩手在盾牌掩護下向鐵筒陣地拋射箭雨。雖然大多數箭矢被金軍步兵的盾牌擋住，但足夠乾擾操作。
嶽雲看著那些在箭雨中忙碌的金軍工兵，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個鐵浮屠軍官身上的密信。信裡提到了火器營的位置，提到了圖紙……那會不會也提到了嶽家軍火器的弱點？反過來，金軍這些鐵筒，會不會也有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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