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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牆後的土腥味混著晨露的濕氣，鑽進嶽雲的鼻腔。他伏在夯土壘起的矮牆後，眼睛透過牆縫死死盯著北方。左手邊三步遠，陳小二握著槍杆的手指節發白；右手邊，破甲隊什長劉大有正用唾沫擦著槍頭，動作機械而重複。
五十個人，五十支三棱長槍，像五十根釘在矮牆後的鐵釘。
“少將軍……”劉大有壓低聲音，喉結滾動，“金狗……真會往這邊來？”
“會。”嶽雲沒回頭，“鐵浮屠要包抄左翼，這是最近的路。”
他說話時眼睛沒離開官道。晨霧散儘後，戰場清晰得殘酷——三裡外的開闊地上，三千背嵬軍正與鐵浮屠主力絞殺在一起。鐵甲碰撞的巨響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聽見，像無數口破鐘在同時敲打。
那是嶽飛親自率領的中軍。嶽雲知道，按曆史，這場正麵硬撼會持續一個時辰，雙方傷亡都會很重。但今天不一樣，因為有了破甲隊。
“來了！”牆後有人低呼。
北方煙塵騰起，一隊鐵浮屠脫離主戰場，正朝左翼迂回。約五百騎，清一色重甲，行進時鐵甲摩擦的嘩啦聲像一條鋼鐵河流在移動。他們顯然沒發現矮牆後的伏兵——或者發現了但不在乎，在鐵浮屠眼裡，步兵伏兵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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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心跳加速。他能聽見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能感覺到手心滲出黏膩的汗。這不是演練，不是對練，是真正的你死我活。趙越那部分的記憶在尖叫著恐懼，嶽雲那部分的記憶卻沸騰著戰意——兩股力量在他身體裡撕扯，最後融合成一種冰冷的專注。
八十步。
鐵浮屠開始小跑加速，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矮牆上的土簌簌落下。
“穩住……”嶽雲聽見自己說。
六十步。
前排鐵浮屠平舉長矛，矛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馬鎧上的魚鱗紋清晰可見，每片甲葉都有一指厚。
“準備——”嶽雲壓低身子。
四十步。
就是現在！
“起！”
嶽雲第一個躍出矮牆。身後，四十九名破甲隊員同時暴起。沒有呐喊，沒有衝鋒的號角，五十人像五十道突然彈出的黑影，迎著鐵浮屠的洪流刺去。
嶽雲眼睛鎖定了最前排的一匹鐵浮屠戰馬。那是一匹格外高大的青驄馬，馬鎧上刻著狼頭紋飾，顯然不是普通士兵。馬背上的騎士頭盔上插著紅纓，那是百夫長的標誌。
兩馬交錯瞬間，嶽雲沒有刺騎士——那身重甲不是三棱槍能輕易刺穿的。他伏低身子，長槍從下往上斜撩，目標明確：戰馬左前腿的膝關節。
那裡是馬鎧最薄弱的地方。鐵甲要保證戰馬的活動能力，關節處隻有幾片重疊的甲葉，縫隙比別處寬。
槍尖刺入。
不是硬碰硬的撞擊，是滑入——三棱錐的鋒刃順著甲葉縫隙滑進去，像熱刀切黃油。嶽雲能感覺到槍尖刺穿皮革內襯、刺入皮肉、碰到骨頭時傳來的細微阻力。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馬嘶的慘叫，左前腿猛地一軟，整個馬身向前栽去。巨大的慣性讓馬背上的騎士向前飛出，但右腳還卡在馬鐙裡，人被拖拽著摔在泥地上。
嶽雲沒停。他手腕一擰拔出槍頭，帶出一股滾燙的血箭。戰馬在泥地裡掙紮，斷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那個百夫長正拚命想解開馬鐙——沉重的鐵甲讓他動作笨拙得像頭熊。
補刀。腦子裡閃過這個詞時，嶽雲已經衝了過去。百夫長看見他，左手去拔腰刀，但太慢了。嶽雲的長槍再次刺出，這次目標是麵甲下方的縫隙——頸甲與胸甲連接處，那裡有條半指寬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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