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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匠營時，老周頭已經按新方法配好了一小批火藥。三個工匠正在用石磨碾原料，碾得極細，然後用細眼篩子一遍遍過篩。另一個工匠在浸棉線，棉線在硝水裡泡得發硬，晾在竹竿上，像一排排細小的冰淩。
“少將軍，您看這樣行嗎？”老周頭捧著一碗分好層的火藥。碗裡，白色的硝粉在底層，黃色的硫粉在中間，黑色的炭粉在最上麵，層次分明。
“裝填試試。”嶽雲說。
他們來到匠營後方的試驗場——一片用土牆圍起來的空地，地上布滿焦黑的坑洞，都是之前試驗留下的。老周頭小心翼翼地把火藥裝進一個拳頭大的陶罐裡，壓實，插上新的引線。
“退後。”嶽雲示意所有人都退到土牆後。
老周頭點燃引線，把陶罐扔出去。引線嘶嘶燃燒，比之前慢了很多，但穩定。陶罐落地，滾了幾圈，停在一個土坑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息，五息，十息……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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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火光也更亮。陶罐炸成碎片，土坑被炸出一個更大的坑，煙塵騰起一丈多高。
成功了！
工匠們歡呼起來。老周頭激動得手都在抖：“成了！少將軍，成了！”
但嶽雲眉頭緊皺。他注意到一個問題——爆炸威力確實大了，但陶罐碎片飛得太散，殺傷範圍不大。而且引線還是太長，從點燃到爆炸，有十幾息時間，戰場上敵人早就跑了。
“還不夠。”他說，“要做成能扔出去就炸的。引線要更短，罐子要更薄，炸開的碎片要更多。”
“這……”老周頭為難，“引線再短，容易炸著自己。罐子薄了，裝藥就少，威力不夠。”
嶽雲沉默。他知道這是一個技術瓶頸，不是幾句話能解決的。需要試驗，需要摸索，可能需要付出代價。
“繼續試。”他最終說，“但要注意安全。每次試驗，人必須退到足夠遠。引線長度從十息開始試，每次減一息，找到最短的安全距離。”
“明白！”老周頭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半天，試驗場裡爆炸聲不斷。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工匠們的歡呼或歎息。試到第六次時，出事了。
一個年輕工匠在點燃引線後，腳下一滑，摔了一跤。陶罐脫手，滾到他身邊。引線嘶嘶燃燒，隻剩兩息時間。
“跑！”嶽雲大吼。
但來不及了。年輕工匠掙紮著爬起來，想跑，又摔倒了。陶罐就在他腳邊。
千鈞一發之際，老周頭撲了上去。他用身體壓住陶罐，同時一腳把年輕工匠踢開。
轟！！！
爆炸聲悶悶的，大部分威力被老周頭的身體擋住了。老人被炸飛出去，摔在土牆上，又滑下來，渾身是血。
“周師傅！”嶽雲衝過去。
老周頭躺在地上，胸口血肉模糊，但還睜著眼。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成了……少將軍……兩息……兩息能炸……”
“別說話！”嶽雲撕開他的衣服。胸口一片焦黑，皮肉外翻，好在鎧甲擋住了大部分碎片，沒傷到內臟。但左臂傷得重，從手肘到手腕，被炸得皮開肉綻，骨頭都露出來了。
軍醫很快趕來。清理傷口時，老周頭疼得直冒冷汗，但咬著牙沒哼一聲。年輕工匠跪在旁邊哭：“周師傅，是俺的錯，是俺的錯……”
“哭……哭什麼……”老周頭虛弱地說，“老子……老子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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