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地麵洇開暗紅色的水跡。
“不急，慢慢說。”嶽飛的聲音穩如磐石，一隻手按在王猛未受傷的右肩上，傳遞著溫度與力量。
王猛眼中焦距凝聚了一瞬。他掙紮著從貼胸處掏出一隻染血的皮囊，皮囊用油蠟封口，又以麻線反複纏繞。嶽雲接過，觸手尚有餘溫——那是貼著心口藏了一路的溫度。
“李統領……查到秦相府在找一個人……”王猛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拚儘最後力氣將每個字咬得清晰，“是個女子……姓劉……建炎二年……從汴梁……”
話音戛然而止。
他身體猛然一僵，瞳孔中最後的光芒渙散了，那隻攥著嶽雲臂甲的手緩緩鬆開，垂落在地。帳內死寂，唯有炭火偶爾劈啪，和帳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嶽雲單膝跪地，伸手合上王猛圓睜的雙眼。掌心觸及的眼瞼尚有餘溫，卻已不再顫動。這個曾跟著他從鄂州打到郾城的漢子，去年冬獵時還笑著說要給他獵張白狐皮做護額的漢子，此刻靜靜地躺在這裡，身軀漸漸冷去。
嶽飛解下披風，蓋在王猛身上。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背對嶽雲走向帳中懸掛的鄂州防務圖，肩背挺得筆直。但嶽雲看見父親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極細微的顫抖，若非深知父親習慣，絕難察覺。
“父親。”嶽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李三他們——”
“李三無事。”嶽飛截斷他的話，仍背對著他，“若他出事，來的就不會隻有王猛一人。”他頓了頓，似乎在平複什麼，“你打開皮囊。”
嶽雲用匕首割開麻線。皮囊內隻有三樣物事：一張折疊的便箋，半塊殘缺的玉佩，一枚生鏽的銅鑰匙。
便箋是李三的字跡，寫得匆忙潦草：“查得秦府密探月餘來在鄂州、襄陽、隨州三地暗訪，尋一劉姓女子，年約三十，左眉有舊疤。據零碎線索，此女似與建炎二年‘肅王事件’有關。秦府對此事極為隱秘，探子皆單線聯絡，屬下隻能探到此層。另，京中友人密告，近日有數名禦史暗中搜集郾城之戰前後軍資調度文書，恐對元帥不利。萬事小心。”
“肅王事件……”嶽雲喃喃重複。
建炎二年，金軍破汴梁，擄徽欽二帝北去。當時還是康王的趙構南渡，於應天府即位。而肅王趙樞——徽宗第五子，早在靖康元年就已作為人質被送往金營，此後下落不明，成為一樁懸案。此事在南宋朝廷是諱莫如深的禁忌，尋常朝臣絕不敢輕易提起。
這劉姓女子，如何能與肅王事件扯上關係？秦檜又為何要在此時大費周章地尋找她？
嶽雲拿起那半塊玉佩。玉質是尋常的青白玉，雕刻著半朵芙蓉花，斷口處參差不齊，顯然是被硬物砸斷。他對著火光細看，在花瓣邊緣發現兩個極小的陰刻字：“贈樞”。
“樞”字，是肅王趙樞的名諱。
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升。嶽雲抬頭看向父親。嶽飛已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半塊玉佩上，麵容沉靜如水，眼底卻翻湧著嶽雲看不懂的暗流。
“此事到此為止。”嶽飛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皮囊內的東西，除你之外，不得讓第三人知曉。便是張憲、王貴，也暫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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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親，這分明——”
“分明什麼？”嶽飛直視著他，目光如劍，“分明是有人要借陳年舊事做文章？還是要拿一個失蹤十餘年的女子，來攪動如今的朝局？”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雲兒，你記住：有些線頭，扯出來便再也收不回。李三既已打草驚蛇，你更須置身事外。”
他接過玉佩與便箋，就著炭盆點燃。火舌舔舐紙張，迅速將墨跡吞噬，化作蜷曲的灰燼。玉佩他沒有燒，隻仔細用布包好，收入懷中。
“那這調令……”嶽雲看向案上那封蓋著樞密院大印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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