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二來……”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如今的朝堂，主戰之聲日漸微弱。若嶽家軍倒了，下一個，便該輪到韓家軍了。”
這話說得直白，也沉重。嶽雲握緊匕首，錦囊的絲綢觸感冰涼。
“晚輩明白了。”他鄭重道，“多謝夫人。”
梁紅玉擺擺手，神色恢複平靜：“這些話，出我口，入你耳，便罷了。今日宴請，隻是故人子弟到訪，尋常招待。”她重新舉杯，“來，嘗嘗這鱸魚，是今早錢塘江剛捕的。”
宴罷，已是戌時。
梁紅玉送嶽雲至二門。雪還在下，細密如絮，在燈籠光裡紛紛揚揚。臨別時，她忽然又道：“太醫局的事，少將軍聽說了麼？”
嶽雲腳步一頓：“夫人是指……”
“案卷失竊。”梁紅玉聲音很輕，幾乎被雪落聲掩蓋，“丟的是建炎二年的幾冊舊檔。有意思的是，早在一個月前，就有人頻繁調閱那些冊子。”
“秦相府的人？”嶽雲問。
梁紅玉不置可否：“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讓那些案卷留在太醫局。”她看著嶽雲，“少將軍可知，建炎二年冬，汴梁城破時，宮裡逃出來多少人？”
嶽雲搖頭。
“宮女、內侍、護衛，林林總總，不下千人。”梁紅玉道，“這些人散落各處，有的回了家鄉，有的流落江湖，還有的……來了臨安。”
她頓了頓：“這十餘年，朝廷陸陸續續找回了一些。但有些人，始終杳無音信。”
嶽雲心中念頭急轉。梁紅玉這是在暗示，秦檜要找的那個劉姓女子，可能是當年從汴梁宮中逃出來的人。而此人掌握的秘密，與肅王事件有關。
“夫人可知，肅王當年……”嶽雲試探著問。
“肅王的事，是禁忌。”梁紅玉打斷他，“少將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她看了看天色，“雪大了，少將軍早些回罷。路上當心。”
話已至此，嶽雲不便再問。他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韓府，嶽雲沒有立即上車，而是在雪中站了片刻。雪花落在他肩頭，很快融化。他想起梁紅玉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在腦中回響。
鳥儘弓藏。試毒匕首。太醫局失竊。汴梁舊人。
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拚湊出一幅模糊的圖景。
“少將軍？”車夫輕聲催促。
嶽雲回過神來，登上馬車。車簾落下，將風雪隔絕在外。他從懷中取出那柄匕首，就著車內昏暗的燈光細看。
白玉柄上的那道劃痕，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光澤。梁紅玉說，這是三年前宮宴試毒留下的。但嶽雲總覺得，這道痕不簡單——位置太巧，正好在柄側不易察覺處；痕跡太規整，不像無意刮擦。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一種暗記手法。心中一動，他用指甲輕輕刮過劃痕邊緣。
果然，劃痕下似乎還有東西。嶽雲從發髻上拔下一根細簪，小心地探入劃痕縫隙。輕輕一挑，竟挑開一層極薄的玉片。
玉片下，刻著兩個小字：“慎言”。
字跡極小，若非刻意探查，絕難發現。
嶽雲心中一震。這匕首不止是試毒之物，更是梁紅玉的警告——臨安城中，處處耳目，須謹言慎行。
他將玉片重新蓋好，匕首收回懷中。馬車在積雪的街道上緩緩行進，軲轆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回到保安坊宅邸，孫革已在書房等候。見嶽雲回來，他起身相迎：“少將軍回來了。韓府那邊……”
嶽雲將宴請經過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匕首暗記之事，隻道梁紅玉贈匕示警。孫革聽罷，沉吟道：“梁夫人這是把韓家的態度表明了。隻是韓將軍稱病不出，怕是還有顧慮。”
“能理解。”嶽雲道，“韓將軍與父親處境相似，若走得太近，反而招忌。”他頓了頓，“太醫局案卷失竊的事，梁夫人也提了。”
孫革神色一凝：“她怎麼說？”
“說有人不想讓那些案卷留在太醫局。”嶽雲走到炭盆邊暖手，“還提到建炎二年汴梁城破，宮中逃出來不少人，有些至今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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