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雲不動聲色，將蠟丸攥緊，同時按壓女子腹部。女子吐出幾口水，緩緩睜開眼。看見嶽雲，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又閉上，裝作虛弱。
“醒了嗎？”“沒事吧？”圍觀的人七嘴八舌。
畫舫上的船工跑過來，連聲道謝：“多謝這位官人！多謝！”又對女子道，“翠微姑娘，你可嚇死人了！”
原來她叫翠微。
嶽雲起身，對船工道：“送她回去換衣裳，喝碗薑湯，莫要著涼。”
船工連連點頭，扶起翠微。翠微經過嶽雲身邊時，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兩個字：“今夜。”
然後便被攙扶著上了畫舫。
嶽雲渾身濕透，寒風吹來，冷得打顫。他快步離開湖邊，找了個僻靜處，攤開手掌。蠟丸約拇指大小，封得嚴實。他捏碎蠟殼，裡麵是一小卷紙，紙上是熟悉的字跡——李三的筆跡。
隻有一行字：“王俊已叛，鄂州軍餉賬目被改。證據在清河坊錦繡閣翠微處。秦府已知。”
嶽雲心頭劇震。王俊果然叛了，而且動了軍餉賬目——這是要坐實嶽家軍“貪墨”的罪名。而秦檜已經知道翠微手裡有證據，所以翠微才冒險用這種方式傳訊。
今夜……翠微約他今夜見麵。
嶽雲將紙卷塞回懷中，快步回府。一路走，一路思索。這會不會是陷阱？翠微若是李三的人，為何不在鄂州，卻在臨安？她又如何得到證據？
但李三的筆跡做不得假。那是他們約定的密寫方式，用明礬水書寫，乾後無痕，遇水顯形——剛才蠟丸入水，字跡才浮現。外人不可能仿造。
回到保安坊宅邸，孫革見他渾身濕透，大驚：“少將軍，這是……”
“落水救人。”嶽雲簡略說了經過，將蠟丸中的紙條給孫革看。
孫革看罷，臉色大變：“王俊竟敢動軍餉賬目！這是死罪！”
“所以他要先下手為強。”嶽雲換了乾衣裳，坐在炭盆邊取暖，“若賬目被改做實，嶽家軍‘貪墨軍餉’的罪名就逃不掉了。屆時秦檜再在朝中發難，父親百口莫辯。”
“那翠微……”
“今夜子時，清河坊錦繡閣。”嶽雲道，“我必須去。”
“太危險！”孫革急道，“若這是秦府的圈套……”
“即便是圈套，也要去。”嶽雲看著炭火，眼神堅定，“證據在翠微手中，這是翻盤的關鍵。若不去，證據落入秦府之手，後果更不堪設想。”
孫革知道勸不住，隻得道：“那老朽隨少將軍同去。”
“不，你留在府中。”嶽雲搖頭，“若我今夜未歸，你立刻傳訊鄂州，讓父親早做防備。”
這話說得決絕，孫革心中一酸，卻知這是最理智的安排。
子時，清河坊。
白日裡最熱鬨的繡坊聚集地，此刻寂靜無聲。街道空蕩，隻有更夫梆子聲遠遠傳來。錦繡閣是坊中最大的繡坊，三層小樓，黑漆大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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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沒有走正門。他繞到後巷，翻牆入院。院子裡堆著些布料、竹架，月光下影影綽綽。他貼牆行走，腳步極輕。
二樓東側有間屋子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是個女子，正在做繡活。嶽雲觀察片刻，確定無人埋伏，這才輕輕叩窗。
窗子開了一條縫，翠微的臉露出來。看見嶽雲，她鬆了口氣，迅速打開窗。
嶽雲躍進屋內。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繡架。桌上點著油燈，燈下攤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繡的是西湖春色。
“嶽統製。”翠微福了一禮，聲音很低，“白日多謝相救。”
“不必。”嶽雲直入主題，“證據在哪？”
翠微從床下拖出一隻木箱，打開。裡麵不是繡品，而是一摞賬冊，還有幾封信。她取出最上麵一本賬冊，翻開：“這是王俊部去年十月至十二月的軍餉發放記錄。真的在這裡，假的已送入鄂州宣撫使司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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