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問。
“晚輩嶽雲，見過胡先生。”嶽雲躬身行禮。
胡銓眼神一凝：“嶽雲？嶽鵬舉之子？”
“正是。”
“你來作甚？”胡銓語氣冷淡，“國子監是文人論道之所，少將軍不在前線殺敵，來此湊什麼熱鬨？”
這話說得不客氣，嶽雲卻不惱，隻道：“晚輩聽聞先生講學，特來聆聽教誨。方才聽先生講‘靖康之恥猶未雪’，深有感觸。”
“感觸？”胡銓冷笑，“你一個武夫，懂什麼感觸？無非是聽了些慷慨之詞，一時熱血罷了。”
嶽雲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紹興八年，先生上疏有言：‘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槁街。然後羈留虜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耳，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
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胡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之色。這段話是他當年奏疏中最激烈的一段，也是他被貶的直接原因。朝中雖有人私下傳抄，但能如此流利背出的，絕不多見。
“你……”胡銓盯著嶽雲，“如何記得？”
“家父常以此教導晚輩。”嶽雲坦然道，“他說，朝中並非全是苟安之輩，尚有胡先生這樣的硬骨頭。若人人如先生，金人何敢南窺？”
胡銓神色複雜。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嶽雲，良久不語。
窗外，幾株老梅正開著，淡紅的花瓣在寒風中顫抖。
“你父親……”胡銓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還好麼？”
“父親在鄂州，日夜操練士卒，隻待北伐之機。”嶽雲道，“隻是朝中掣肘太多，軍餉糧草常有不濟。”
“哼。”胡銓冷笑，“豈止是不濟。有些人，巴不得嶽家軍餓死、凍死，好遂了他們議和的心願。”
這話已說得很直白了。嶽雲心中一動，試探道：“先生可知，那些人為何如此忌憚嶽家軍？”
胡銓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因為嶽家軍真能打仗。真能收複失地。真能……”他頓了頓，“讓某些人議和求榮的算盤落空。”
兩人對視。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梅枝搖動的聲音。
“坐罷。”胡銓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嶽雲依言坐下。胡銓也回到椅上，重新打量他，這次眼神柔和了許多：“你來臨安，不隻是為當個馬軍司都虞候吧？”
“晚輩確有所圖。”嶽雲坦然道，“但不是為個人前程。”
“那是為何？”
“為父親，為嶽家軍，也為大宋。”嶽雲一字一句道，“有些人，不願看到北伐成功。他們在暗中布局，欲除嶽家而後快。”
胡銓眼神一凜：“你有證據？”
“有。”嶽雲壓低聲音，“但時機未到，不能公開。”
“所以你來尋我。”胡銓明白了，“是想有朝一日，讓我站出來說話。”
“是。”嶽雲起身，再次躬身，“屆時，還請先生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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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銓沒有立即答應。他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良久，才道：“老夫這把年紀，死不足惜。但你要記住，扳倒秦檜，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深得官家信任。若無鐵證，貿然發難，隻會打草驚蛇。”
“晚輩明白。”
“還有，”胡銓看著他，“你在臨安，處處是眼睛。行事須萬分謹慎。今日你來見我，怕是已經被人記下了。”
嶽雲點頭：“晚輩省得。”
胡銓揮揮手：“去吧。有事，可通過胡閎休傳話。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親自來。”
嶽雲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胡銓忽然又叫住他。
“嶽雲。”
“先生還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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