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雲不認得。
“熟練者二十息。”嶽雲答道，“末將正在與周少監改進，力求縮短至十五息。”
接下來又演示了兩次，皆命中靶心。突火槍的性能得到了在場多數人的認可，連秦檜也微微點頭，隻是眼神依舊深沉。
接下來是轟天雷的演示。
周延年親自將一枚轟天雷放入土坑，小心插入引信。兩個匠人抬來一麵厚重的木盾，立在土坑前五步處，模擬實戰中掩護引爆的場麵。
“太後，諸位大人，請捂耳。”嶽雲提醒道。
廊下眾人紛紛抬手。太後卻隻是將佛珠握緊了些，目光炯炯地盯著遠處的土坑。
周延年點燃引信，迅速退到木盾後。五息時間，在等待中被拉得極長。嶽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秦檜投來的目光，能看見太後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發白。
“轟——！！！”
巨響震徹花園。
即使捂了耳朵，那聲音仍如重錘砸在胸口。土石衝天而起，又紛紛落下，砸在沙袋上劈啪作響。木盾被震得搖晃，表麵嵌入了數枚碎鐵片。硝煙滾滾，彌漫了小半個花園，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硫磺味。
待煙塵稍散，眾人看向炸點。原先的土坑已擴大成直徑近丈的淺坑，周圍的沙袋被掀翻了好幾個。木盾上嵌著的鐵片，最深處入木半寸——這若是打在人身，必是穿肉透骨。
花園裡一時寂靜。連樹上的鳥雀都噤了聲。
良久，太後緩緩開口：“此物……名喚何來？”
“回太後，名‘轟天雷’。”周延年答道。
“轟天雷……”太後重複著這三個字，手中佛珠撚得飛快，“好一個轟天雷。這若是用在戰場上，金人的鐵浮屠，可能擋住？”
嶽雲躬身道：“回太後，郾城之戰時，末將曾用初代轟天雷對付鐵浮屠。雖威力不及此物，仍能震翻馬匹，破甲傷敵。若以此改良版臨陣，破敵效率可增三成。”
太後沉默片刻，忽然輕歎一聲：“此物若能早生二十年……”
話未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未儘之意——若是靖康年間便有這等利器，汴梁城或許不會破，二聖或許不會北狩。
廊下氣氛陡然沉重。幾位老臣低頭不語，有人悄悄拭淚。秦檜麵色如常，但嶽雲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太後很快恢複平靜，目光轉向嶽雲：“嶽統製，你父在鄂州，近日除了練兵，可還做了些什麼？”
這問題來得突然。嶽雲心中一凜，謹慎答道：“父親日夜操練水陸軍馬，整修城防，打造戰船，隻待北伐之機。”
“戰船？”太後撚著佛珠，“哀家聽聞，嶽元帥造的新船頗巨，可載數百人，還裝了……拋石機？”
嶽雲心頭劇震。父親在鄂州秘密打造大型戰船，船上安裝改良的投石機，這是嶽家軍的機密，連朝中都鮮有人知。太後深居宮中，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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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掃了一眼廊下眾人。秦檜垂目喝茶，萬俟卨正與旁邊官員低語，李顯忠則若有所思。每個人臉上都看不出端倪。
“回太後，”嶽雲穩住心神，“鄂州臨江，水戰亦不可輕忽。父親確在改進戰船，但所謂‘載數百人’的巨艦，實為傳言誇大。現今所造之船，最大者不過載二百士卒，所裝拋石機也是舊式，威力有限。”
這話半真半假。大船是有，但尚未完工；拋石機是改良了，但對外一律稱舊式。
太後看著他，眼神深邃，良久，才緩緩道：“嶽元帥忠心為國，哀家是知道的。隻是這造船造械，耗費頗巨，朝中已有人議論。你回去後，不妨轉告令尊，凡事……適度為宜。”
這話說得溫和，但字字千鈞。嶽雲躬身：“末將謹記，定當轉告父親。”
“好了。”太後起身，廊下眾人連忙跟著站起，“今日演示，哀家看了，甚好。火器乃國之利器，當善加研製。周少監。”
“微臣在。”
“你專心造器，所需物料、匠人，可具文上奏，哀家會讓宮中酌情支持。”
“謝太後恩典！”周延年激動得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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