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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寅時剛過。
嶽雲已在院中站了半個時辰。他沒有練拳，隻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黎明前最深的寒意滲進骨髓。今日要入宮演示火器，麵對的是當朝太後和可能在場的皇帝，還有滿朝文武。成功，或許能為嶽家軍爭取一線生機；失敗，便是萬劫不複。
周延年卯時初到的，老匠官今日穿了身嶄新的從六品官服，漿洗得筆挺，但額角的汗珠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匠人，抬著一口沉重的橡木箱，裡麵是今日要演示的火器樣品。
“都備齊了？”嶽雲問。
“備齊了。”周延年聲音有些發緊，“突火槍三支，轟天雷五枚，都仔細檢查過。火藥是新配的，引信長短一致，燃時五息。”
嶽雲打開箱蓋檢查。三支突火槍泛著冷硬的鋼藍光澤，槍托的軟墊加厚了半寸——這是按他上次試射後的建議改的。轟天雷裝在特製的格子裡，每個都用軟布包裹，防止碰撞。
“慈寧宮花園地方寬敞，但周圍有亭台樓閣，太後和諸位大人必在廊下觀看。”嶽雲蓋上箱蓋，“轟天雷的威力要控製，既要見響動，又不能損了宮中器物。”
周延年點頭：“老夫將裝藥減了三成，炸聲依舊，但破片飛得近。”
辰時二刻，宮中的馬車到了。不是尋常的青篷車，而是帶宮徽的朱輪車，由四名禁軍護衛。引路的太監姓董，麵白無須，約莫三十許，眼神裡透著精明。
“嶽統製，周少監，請上車吧。”董太監聲音尖細，“太後已移駕慈寧宮花園，官家今日朝會，說若是得空也會過來瞧瞧。”
嶽雲心頭一凜。皇帝可能到場，這意味著今日的演示更容不得半點差池。
馬車駛入皇城時，天色已大亮。透過車簾縫隙，嶽雲看見重重宮牆、巍峨殿宇。守衛的禁軍甲胄鮮明，持戟而立，眼神銳利如鷹。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與臨安城外的市井喧嘩截然不同。
慈寧宮在皇城西北角，是韋太後的寢宮。花園占地頗廣，此時早春，園中幾株老梅還開著殘花，假山池塘間點綴著亭台。今日天氣晴好，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花園東側的九曲長廊下，已設好了座席。正中是一張紫檀木雕鳳椅，鋪著明黃錦墊，那是太後的位置。兩側各擺著七八張椅子，已有幾位官員在座。嶽雲一眼認出秦檜——他坐在左側首位，著紫色宰相常服，正與旁邊的萬俟卨低聲交談。
董太監引著嶽雲和周延年來到廊前。嶽雲躬身行禮：“末將嶽雲，拜見太後，拜見諸位大人。”
“免禮。”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嶽雲抬起頭。韋太後坐在鳳椅上，年約五旬，麵容慈和，眼角雖有細紋，但眼神清明。她未著鳳冠，隻梳簡單的發髻，插一支白玉簪，身穿杏黃常服，外罩絳紫比甲，手中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這就是造‘神雷’的匠人？”太後看向周延年。
周延年連忙上前：“微臣軍器監少監周延年，拜見太後。”
“起來吧。”太後微笑道，“哀家聽說那日城西巨響，驚飛了滿樹的烏鴉，可是你們弄出來的動靜？”
“回太後，正是。”周延年垂首道，“微臣與嶽統製在試驗新式火器，不想驚擾了太後車駕，罪該萬死。”
太後擺擺手：“無妨。哀家倒是好奇，什麼樣的器物能有這般動靜。今日你們便演示給哀家瞧瞧。”
“遵旨。”
演示地點選在花園西側的一片空地上。那裡原是片草坪，如今草色枯黃，正中擺著幾個木靶，有的裹著皮甲，有的套著鐵片，模擬敵軍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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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年指揮匠人布置場地。突火槍的靶子設在五十步外，轟天雷的炸點則選在八十步外的一個土坑——這是昨日宮中太監特意挖的，深約三尺，周圍用沙袋圍起，以防破片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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