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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晨。
嶽雲寅時便起身了。窗外天色還是墨黑，隻有遠處天際泛著微弱的魚肚白。他在院中練了一套拳法，動作緩慢而沉穩，每一個招式都力求精確。汗水浸濕了內衫，在寒風中很快變得冰涼，這讓他保持著清醒。
今日有兩件大事：一是去城外試演火器，二是入夜後要去錦繡閣與翠微改約時間。兩件事都關乎生死，容不得半點疏忽。
練完拳，孫革已備好早飯。清粥小菜，簡單卻實在。嶽雲吃得很快，末了問道：“馬車備好了？”
“備好了。”孫革低聲道，“按少將軍吩咐，用的是普通青篷車，車夫是老趙從鄉下找來的遠房侄子，可靠，但不知內情。隻說咱們是去城外看莊子。”
嶽雲點頭。這是他與周延年約定的試演日。老匠官在城西十五裡處有座小莊子，帶著片荒地，平時無人問津，最適合試演火器。隻是這幾日臨安城外不太平，秦府的耳目、各方的探子，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辰時初刻，馬車從側門駛出。嶽雲換了身商賈常穿的棉袍，外罩半舊大氅，看起來像個去郊外看田產的普通商人。孫革扮作賬房先生，抱著個算盤匣子，裡麵裝的卻是改良突火槍的部件。
車出餘杭門，沿著官道向西。晨霧未散，路旁的田野、村莊都籠罩在薄紗般的霧氣中。偶爾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走過，或是趕著驢車的貨郎，見到馬車便讓到路邊。
車行約半個時辰，拐上一條岔路。路漸窄，兩旁是枯黃的蘆葦，風吹過，發出簌簌的響聲。又行二裡，前方出現一片荒坡，坡上有幾間破舊的土房，周圍用籬笆圍著——這便是周延年的莊子。
馬車在莊前停下。周延年已等在門口，今日他也換了裝束，粗布衣裳，像個老農。見了嶽雲，也不多話，隻招手示意他們進去。
莊子不大，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院裡堆著些農具、柴禾。周延年引著嶽雲和孫革穿過院子，來到後院。後門開著，出去便是那片荒地——約莫二十畝見方，地勢平坦，四周有土丘環抱，倒是個天然的試場。
“東西都準備好了。”周延年從廂房裡搬出兩隻木箱，打開。一箱是突火槍的完整樣品，另一箱是五枚改良轟天雷，還有那管未試過的火箭。
嶽雲拿起一枚轟天雷，仔細端詳。鐵球表麵打磨得光滑，網格紋均勻細密，引信孔用軟木塞緊。他掂了掂分量，約莫兩斤半，比軍中現用的重了半斤。
“裝藥多少？”
“一斤二兩。”周延年道，“尋常轟天雷隻裝八兩。老夫改進了火藥配比，硝七磺一炭二，再加了些碎鐵砂。”
嶽雲心中計算。硝七磺一炭二是最佳配比，爆炸威力比軍中現用的硝五磺二炭三大得多。加上鐵砂，殺傷範圍能增三成。
“試過麼？”
“試過一枚。”周延年指著遠處一個土坑，“就那兒。炸出的坑深三尺，寬五尺，十丈內的草樁全碎。”
嶽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荒地上有幾個新翻的土坑，其中一個特別大，周圍散落著焦黑的草屑和碎木。
“動靜大麼？”
“大。”周延年神色嚴肅，“那日試炸，聲傳數裡，莊裡的狗叫了半個時辰。好在附近沒人家，才沒惹來麻煩。”
嶽雲沉吟。這就是問題所在——火器威力越大，動靜越大，越容易暴露。但若不試，又如何知道效果？
“今日先試突火槍。”他做了決定，“轟天雷和火箭，等找到更穩妥的地方再說。”
周延年點頭，顯然也鬆了口氣。
三人將木箱搬到荒地中央。周延年取出突火槍，熟練地組裝——槍管、槍托、裝藥室，卡榫一扣，嚴絲合縫。又從懷裡掏出個皮袋，裡麵是分裝好的火藥包和鉛彈。
“老夫來試第一槍。”周延年道。
“我來。”嶽雲接過槍。他在鄂州用過火器，雖然隻是最原始的突火槍，但基本原理相通。
他按照周延年的指點，打開裝藥室，塞入火藥包，用通條壓實，再裝入鉛彈。整個過程約莫二十息，確實比軍中現用的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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