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轉身走回屋內。
晚飯很簡單，一碗粥，一碟小菜，半個鹹鴨蛋。嶽雲吃得不多，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嶽昭的夫人端來一碗銀耳湯，笑道：“祖父，您再喝碗銀耳湯。燉了一下午，加了紅棗和枸杞，對身子好。”
嶽雲接過碗，喝了兩口，便放下。
“承誌呢？”
“在書房裡玩，說要看書。”
嶽雲笑了：“他才四歲，認識幾個字？還看書。”
嶽昭的夫人也笑了：“他說要學太爺爺，將來當大英雄。”
嶽雲站起身，拄著拐杖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嶽承誌正趴在書案上，翻著一本書。書是印書坊印的《三字經》，圖文並茂，適合孩子看。他看得很認真，嘴裡念念有詞。
嶽雲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小家夥翻書的樣子，很像他小時候。他小時候也喜歡看書，喜歡翻那些帶畫的書，一本能翻好幾天。
“承誌。”
嶽承誌抬起頭，看到嶽雲，連忙從椅子上爬下來，跑過來。
“太爺爺，您看，我會背書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嶽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好，背得好。等你再大一點，太爺爺教你背更難的。”
嶽承誌眼睛亮了：“太爺爺，您教我背什麼？”
“背兵法，背火器操典，背《忠武謀國錄》。”
嶽承誌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但太爺爺說的，一定是好東西。他重重點頭：“好！”
嶽雲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夜深了，嶽雲獨自坐在書案前。案上攤著《忠武謀國錄》的增補稿，他提起筆，沾了墨，繼續寫。
“治國之要，在用人。用賢則國興，用佞則國危。賢者，不一定是讀書人，也可以是匠人、商人、農夫。隻要有才能，有德行，就可以用。佞者，不一定是奸臣，也可以是宦官、外戚、寵臣。隻要無才能，無德行，就不能用。”
“治國之要，在納諫。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納諫之要，在虛心，在寬懷。諫者言事，不是攻擊，而是愛護。聽得進逆耳之言，才能避免大的失誤。”
“治國之要，在防微杜漸。小錯不改，終成大禍；小患不除，終成大亂。防微杜漸之要，在明察，在果斷。發現問題，及時解決，不讓它蔓延。”
“治國之要，在居安思危。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大宋北有蒙古，西有諸國，東有大海，南有蠻夷。四麵皆敵，不可不防。居安思危之要，在常備不懈，在未雨綢繆。”
寫到這裡，嶽雲擱下筆。他端起茶盞，發現茶湯已經涼了，便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這些話，他寫了無數遍，也說了無數遍。但他知道，光是寫，光是說，沒有用。要有人去做，去落實，去堅持。
他不知道後世子孫能不能做到。他隻是儘力而為。
窗外，夜色深沉，星鬥滿天。夜深了，嶽雲吹滅蠟燭，躺回床上。他閉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這一夜他沒有做夢，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嶽雲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屋內一片亮堂。他穿好衣裳，洗漱完畢，拄著拐杖走出靜雲軒。
院中，嶽承誌已經在追蝴蝶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短褂，跑起來像一團火。嶽昭的夫人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粥，喊著：“承誌，來吃粥！吃完再玩！”
嶽承誌不聽，追著蝴蝶往院角跑去。嶽昭從書房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放到廊下的椅子上。嶽承誌扁著嘴，不情不願地端起粥碗。
嶽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笑了。
陽光很好，風很輕，槐花很香。
他走到老槐樹下，坐下。蒲扇還在石桌上，他拿起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嶽昭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祖父，您昨晚又熬夜了？”
嶽雲搖頭：“沒有。睡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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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昭不信，但沒有追問。
“祖父，太子殿下今日派人來，說想借《忠武謀國錄》的手稿抄一份，存於東宮。”
嶽雲點頭：“可以。你讓人抄一份，送過去。原件留在嶽府，不要動。”
嶽昭應了。
嶽雲又道：“還有，印書坊那邊，再印一百部《忠武謀國錄》，分送各州縣。讓地方官好好讀，讀完了寫心得體會，送到樞密院。”
嶽昭一怔：“祖父，地方官也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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