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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年，七月初一，汴京。
入伏第一天，天氣熱得像蒸籠。嶽府庭院裡的老槐樹撐開濃密的樹冠，遮下一片陰涼。蟬在枝頭拚命地叫，一聲接一聲，不知疲倦。嶽雲坐在樹下的竹椅上，手邊擱著一把蒲扇，麵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碗冰鎮酸梅湯。
他已經很少出門了。腿腳不便，走不了遠路；眼睛也不如從前，看小字要湊到跟前。太醫說這是自然衰老，沒辦法。他倒也不急，每日在院中坐坐，看看書，寫寫字，含飴弄孫。
嶽承誌蹲在院角，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今年四歲了，正是調皮的時候，滿院子跑，追貓逗狗，片刻不閒。
“承誌，過來。”
小家夥扔下樹枝，跑過來撲到嶽雲膝上。
“太爺爺，您叫我？”
嶽雲用蒲扇給他扇了扇風，問：“你在地上畫什麼？”
嶽承誌歪著頭想了想，說：“畫大炮！太爺爺，我也會畫大炮！”
嶽雲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這孩子像他，喜歡兵器，喜歡火器。
“那你畫一個給太爺爺看看。”
嶽承誌跑回院角，蹲下，認真地畫起來。嶽雲遠遠看著，嘴角帶著笑。
嶽昭從廊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
“祖父，喝碗綠豆湯。廚房新熬的，冰過了。”
嶽雲接過碗，喝了兩口，清涼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暑氣減了幾分。
“昭兒，你坐下，我跟你說件事。”
嶽昭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
“祖父，什麼事？”
嶽雲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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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忠武謀國錄》再增補幾卷。”
嶽昭一怔：“祖父，不是已經寫完二十卷了嗎？”
“不夠。”嶽雲搖頭，“有些東西，我還沒寫進去。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大宋最大的敵人是誰？蒙古？海寇？還是未來的什麼？”
嶽昭凝神聽著。
“都不是。大宋最大的敵人，是自己。”嶽雲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重，“朝政腐敗，民生凋敝，軍備廢弛，人心渙散。這些問題，比外敵更可怕。外敵來了，可以打；內政壞了，怎麼打？”
嶽昭沉默。
“我寫《忠武謀國錄》，不隻是寫火器、戰車、邊防、海防。這些東西，幾十年後就會過時。我要寫的，是治國理政的道理。這些道理，再過一百年、兩百年，還是管用的。”
嶽昭點頭：“祖父說得對。”
嶽雲又道：“還有，我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大宋的江山，能傳多久？”
嶽昭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從太祖開國到現在，已經傳了七八代。七八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秦朝二世而亡，漢朝四百多年，唐朝將近三百年，周朝八百多年。大宋能傳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帝賢明，朝政清明，百姓安樂，江山就能傳得久；皇帝昏庸，朝政腐敗，百姓造反，江山就傳不久。這是規律，誰也改不了。”
嶽昭點頭。
“所以，我在《忠武謀國錄》裡寫了‘治國’一卷，寫了‘防微杜漸’‘居安思危’。就是希望後世子孫能明白，江山不是鐵打的，要靠一代一代人去守。”
嶽昭又道：“祖父，您說的這些，太子殿下都懂。”
嶽雲搖頭：“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我讀史書，見多少明君，年輕的時候英明神武，到了晚年就昏聵糊塗。唐太宗、唐玄宗、宋太祖，都難免。太子殿下現在英明，幾十年後呢？他還能保持這份清明嗎？”
嶽昭不敢接話。
“所以，我寫這本書，不隻是寫給太子殿下一個人，是寫給後世所有的皇帝。希望他們能記住，當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罪。要起得比別人早，睡得比別人晚，吃穿用度比別人省，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不是人過的日子。但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就得受這個罪。”
嶽昭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午後，嶽珂從樞密院回來。他換了一身便服，滿頭是汗，進門便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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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的他拍了拍雲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