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和邊防的形勢，台下的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隻有幾個前排的勉強撐著眼皮。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講完課，一個學生舉手問他：“太傅，您講的這些，科考又不考，我們學了有什麼用？”
嶽雲當時沒有回答。他現在可以回答了——學這些，是為了治國安民。不是為了科考。
他拄著拐杖，走進太學。
太學的教習姓張，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儒，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在講堂裡給學生上課。他講的是《春秋》，從“元年春王正月”講起，一個字一個字地摳，講了一個時辰還沒講完第一句。學生們坐在下麵，有的打瞌睡，有的發呆，有的偷偷看窗外的鳥。
嶽雲站在講堂門口，沒有進去。他聽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傍晚，嶽雲回到嶽府，坐在書案前。他提起筆，給太子趙愷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殿下，臣今日去太學看了看。講堂裡，老先生在講《春秋》，一個字摳了一個時辰。學生們打瞌睡，發呆，看窗外。臣想起乾道四年來太學講課，有學生問臣：‘您講的這些，科考又不考，我們學了有什麼用？’臣當時沒有回答。現在臣想回答他——學這些，是為了治國安民，不是為了科考。殿下，太學不改，大宋無才可用。”
寫完之後，他將信折好，放進信封，用火漆封死。
“來人。”
侍衛應聲而入。
“送東宮，呈太子殿下。”
“是。”
五天後，趙愷親自來到嶽府。
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沒有穿太子冠服，隻帶了一個隨從。進門後，他脫下披風，遞給管家，快步走進靜雲軒。
“太傅，您的信，孤看了。”
嶽雲坐在書案前，正在批閱武學書院的教案。聞言抬起頭，放下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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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麼看？”
趙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嶽雲。
“太傅，您說得對。太學不改，大宋無才可用。孤想了五天，決定支持您。”
嶽雲眼睛一亮。
“殿下，您想好了？”
“想好了。”趙愷點頭，“但太傅，改太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朝中那些老先生，不會輕易讓步。孤需要時間，也需要太傅的幫助。”
嶽雲笑了：“臣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殿下放心，臣幫您。”
趙愷也笑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嶽雲幾乎沒有休息。白天，他寫奏疏、畫課程表、擬定招生簡章；晚上，他口述，嶽昭記錄，整理太學改製的實施細則。他的身體不好，坐久了腰疼，寫久了手抖，但他沒有停。
秦醫官勸他歇歇，他不聽。嶽昭勸他歇歇，他也不聽。
“太學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對嶽昭說，“我今年七十一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年。在我死之前，必須把這件事辦成。”
嶽昭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再勸。
十月廿八，嶽雲的《請改太學學製疏》正式呈上禦案。
奏疏很長，有十幾頁。嶽雲在奏疏中詳細闡述了太學改製的必要性、可行性、具體方案和實施細則。他寫了新學科的設置：格物科（算術、幾何、天文、地理、火器、海防、水利、農桑）、武備科（兵法、陣圖、火器操典、邊防形勢）、經史科（《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史記》《漢書》）。學生可以選一科專攻，也可以兼修多科。三年學滿，考試及格者，授同進士出身，分派各州縣、各軍、各工坊任職。
他還寫了招生辦法：太學招生，不看門第，隻看才學。寒門子弟，隻要有才，皆可入學。太學的食宿費用，由朝廷供給，不使學生因貧輟學。
他還寫了教師聘任辦法：太學的教師，不限於翰林院。可聘請有實務經驗的官員、匠人、商人任教。沈鐵手可以教火器，陳都統可以教海防，辛棄疾可以教邊防，陸遊可以教文史。
最後，他寫道：“臣嶽雲，年七十有一，老病交加，恐時日無多。然太學改製，乃大宋百年大計，臣不敢以病體為由，緘默不言。伏望陛下聖裁。”
孝宗看完奏疏，沉默了很久。
“傳太子。”
趙愷來到禦書房，孝宗將奏疏遞給他。趙愷看了一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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