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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二年,正月十八,汴京。
上元節的花燈才剛剛撤去,汴京城的街巷中還殘留著爆竹的硝煙味。嶽府庭院裡的積雪還沒有化儘,老槐樹的枝丫上掛著冰淩,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爍爍,像掛了滿樹的碎水晶。幾隻麻雀縮在枝頭,蓬鬆著羽毛,像是還沒從冬天的寒冷中緩過勁來。
靜雲軒內,炭盆燒得正旺。嶽雲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剛從北疆送來的密報。密報是用羊皮寫的,折疊成巴掌大小,封口處壓著聽風司的暗記——一枚極小的火漆印,印著“聽風”二字。這是最高等級的情報,未經嶽雲本人親啟,任何人不得拆閱。
嶽昭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這份密報是今天淩晨剛到的,信使從居庸關出發,六百裡加急,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趕了三天三夜。信使到嶽府時,人已經累得說不出話,被抬下去歇息了。
嶽雲拿起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羊皮卷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聽風司暗衛從草原深處傳回來的。字跡很小,用的是密寫方式,外人即便拿到也看不懂。嶽雲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羊皮卷遞給嶽昭。
嶽昭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臉色也沉了下來。
密報上說,成吉思汗雖然與大宋簽了和約,在邊境開設榷場,互市貿易,但暗地裡從未停止備戰。去年冬天,鐵木真在斡難河源頭召開了忽裡勒台大會,召集諸王、將領、各部首領,議題隻有一個——如何對付大宋。
會上,鐵木真明確表示,和約隻是權宜之計,目的是爭取時間。蒙古需要時間休整,需要時間打造攻城器械,需要時間訓練騎兵適應火器戰術。他要求各部在三年內,將騎兵數量擴充一倍,同時從西域征調工匠,仿製大宋的火炮和燧發槍。
密報中還提到,鐵木真已經派出了數十支小股騎兵,偽裝成商隊和牧民,深入大宋北疆各地,刺探邊防部署、關隘地形、守軍換防時間。這些探子混在榷場的商隊中,或是混在邊境放牧的牧民中,極難辨別。
嶽昭放下羊皮卷,聲音壓得很低:“祖父,鐵木真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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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金銀花茶,他自己種的,清火安神。茶湯溫熱,入口微苦,回甘悠長。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從來就沒有真心想過和。”嶽雲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和約對他來說,隻是一張紙。需要的時候,他可以簽字;不需要的時候,他可以撕掉。”
嶽昭問:“祖父,那咱們怎麼辦?”
嶽雲睜開眼睛,看著嶽昭。
“傳令辛棄疾,北疆各關從即日起,提高警戒等級。烽燧台加派雙哨,千裡鏡全天候監視。所有進入邊關的商隊,一律嚴查,身份不明者,一律扣押。邊境的牧民,登記造冊,沒有身份的,驅逐出境。”
嶽昭連忙從袖中取出小本子,飛快地記錄。
“還有,告訴辛棄疾,那些混進來的探子,不要抓。放他們回去。”
嶽昭一怔:“祖父,為什麼?”
“抓了一個,鐵木真還會派第二個。不抓,他們帶回去的消息,是我們想讓他們帶回去的。”嶽雲語氣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讓辛棄疾在幾個要害關隘故意露出一些‘破綻’,比如守軍換防的時間間隔長一些,某個地方的城牆還沒修好。讓那些探子帶回去,讓鐵木真覺得大宋的防線有漏洞。”
嶽昭恍然:“祖父這是將計就計?”
“不是將計就計,是請君入甕。”嶽雲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牆邊掛著的北疆輿圖前,指著居庸關的位置,“鐵木真如果相信那些假情報,將來進攻時,就會選擇那些所謂的‘薄弱點’。而我們在那些地方,正好布下重兵,等著他。”
嶽昭重重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嶽雲又道:“讓火器工坊加緊生產。燧發槍、銅炮、開花彈,能造多少造多少。不要省,省下來就是給敵人留活路。”
“孫兒記下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嶽雲讓嶽昭去傳話,自己坐在書案前,又看了一遍那份密報。他把每一個字都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壺老茶。
鐵木真這個人,他從穿越過來就一直在研究。研究了幾十年,越研究越覺得此人可怕。他不僅是一個軍事天才,更是一個政治天才。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和;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和約對他來說,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嶽雲放下密報,提起筆,開始給辛棄疾寫密信。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複斟酌。密信的內容很簡單——警惕,備戰,將計就計。但他知道,辛棄疾能讀懂這六個字背後的千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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