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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四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春寒料峭，汴京城的積雪開始消融。屋簷下的冰淩滴著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嶽府庭院裡的老槐樹依然光禿禿的，但枝頭已經鼓起了一個個細小的芽苞，隻等一場春雨，便要綻放新綠。
嶽雲今日起得比往日早。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直裰，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拄著拐杖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春風吹在臉上，還有些涼，但已經不刺骨了。
“祖父，馬車備好了。”嶽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厚披風，“今兒風大，您多穿點。”
嶽雲接過披風，披在肩上。他今天要去太醫院。不是去看病，是去講課。這件事他籌劃了很久——把現代醫學的防疫、療傷、護理知識，係統地傳授給太醫院的太醫們。大宋的醫療水平太落後了，將士受傷，十個人裡有三四個會因為傷口感染而死；百姓生病，十個人裡有兩三個會因為庸醫誤診而亡。這些悲劇，本可以避免。
他懂的不多，但至少知道傷口要消毒，疫病要隔離，器械要煮沸。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最簡單的常識，在這個時代，卻是許多人不知道的。
“走吧。”嶽雲拄著拐杖，慢慢走下台階。
馬車從嶽府側門駛出，沿著禦街往太醫院方向去。街上的積雪已經掃淨，青石板路麵濕漉漉的，馬車碾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在路邊叫賣，熱騰騰的炊餅、香噴噴的煎包，香氣飄進車窗。
嶽雲靠回椅背，閉目養神。他在想，今天該從哪裡講起。
太醫院在宮城南側，是一處幽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棵杏樹，枝頭已經冒出了粉紅的花苞。太醫令周安領著十幾位太醫，站在院門口迎接。
“太傅，您來了。”周安上前拱手，神色恭敬。
嶽雲拄著拐杖下車，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進去說話。”
眾人簇擁著嶽雲走進太醫院的正堂。正堂裡擺著幾張長案，案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厚厚的醫書。太醫們分坐兩側，神色肅穆。嶽雲坐在主位上，周安坐在他右手邊。
“周太醫，我今日來，是想跟你們講一些東西。”嶽雲開門見山。
周安連忙道：“太傅請講。下官們洗耳恭聽。”
嶽雲看著在座的太醫們，沉默了片刻。
“你們行醫多年，見過的傷病比我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同樣的傷，有的人能活，有的人會死？為什麼同樣的病，有的人能好，有的人會亡？”
太醫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嶽雲繼續道：“我告訴你們——很多時候，不是醫術的問題，是習慣的問題。”
周安問：“太傅，什麼習慣？”
嶽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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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
太醫們愣住了。洗手？這算什麼醫術？
嶽雲放下茶盞，看著他們。
“你們給病人看病之前，洗手嗎？”
太醫們麵麵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嶽雲道：“從今天起，看病之前，必須洗手。用溫水和皂角，把手洗乾淨。尤其是處理外傷的時候，手上的汙垢、細菌，會感染傷口，讓病人發燒、化膿、死亡。”
周安皺眉：“太傅，什麼是細菌？”
嶽雲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不能解釋什麼是細菌，這個時代的人理解不了。他換了個說法。
“你看不見的東西。但它存在。它在你手上，在器械上，在繃帶上。你把它帶進傷口裡，傷口就會爛。”
周安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嶽雲又道：“還有，器械要煮沸。剪刀、鑷子、針，用之前放在開水裡煮一刻鐘。繃帶要用開水燙過，曬乾再用。”
一個年輕的太醫忍不住問：“太傅，這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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