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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三年，臘月二十，汴京。
歲末的天寒地凍，汴京城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皇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尺餘深的雪，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甬道兩旁的鬆柏被雪壓彎了枝頭，偶爾有風過，簌簌落下幾團雪霧。垂拱殿外的廣場上，掃雪的太監們忙了一早晨，才清出一條通往殿門的路。
孝宗今日在垂拱殿偏殿設宴，不是年宴，也不是國宴，而是宗室宴。赴宴的隻有趙氏宗親——雍王趙惇、濟王趙擴，還有幾位年長的宗室長輩和年輕的宗室子弟。太子趙愷自然也在。孝宗特意下旨，請太傅嶽雲也來。
嶽雲接到旨意時，正坐在靜雲軒的書案前批閱武學書院的教案。他的腿這幾日好些了，能拄著拐杖走幾步，不用整天坐輪椅。嶽昭幫他換上朝服——深紫色的太傅官服，腰束玉帶，頭戴七梁冠。嶽雲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老人白發蒼蒼，麵容清瘦，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明。
“祖父，陛下今日怎麼忽然要辦宗室宴？”嶽昭一邊幫他整理衣冠，一邊問道。
嶽雲搖了搖頭：“不是宴，是訓。”
“訓？”
“陛下要訓誡宗室子弟。”嶽雲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趙惇和趙擴雖然已經安分了，但宗室裡麵，未必沒有心懷不軌的人。陛下這是要借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嶽昭恍然，扶著嶽雲上了馬車。馬車從嶽府側門駛出，碾過積雪的街道，緩緩向皇宮行去。車窗外的汴京城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街邊的店鋪已經掛起了過年的紅燈籠，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堆雪人，凍得臉蛋通紅。
馬車在午門外停下。嶽雲下車，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嶽昭想扶他，他擺了擺手。
“我自己走。”
他走得很慢，但很穩。積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
垂拱殿偏殿內，炭盆燒得正旺。殿中擺了幾張長案，案上放著茶點果品。宗室子弟已經到了大半，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見嶽雲進來，紛紛起身行禮。嶽雲一一還禮，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座位在孝宗右手邊，與太子趙愷相對。這是極高的禮遇，意味著他在孝宗心中的分量。
不多時，雍王趙惇到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王服，身形比幾年前消瘦了許多，但精神不錯，眉宇間沒有了當年的陰鬱，多了幾分沉穩。他進門後，先向嶽雲行禮。
“太傅。”
嶽雲點頭：“殿下近來氣色不錯。”
趙惇笑了笑：“在京兆府養了幾年，身子好了些。太傅倒是老了不少。”
嶽雲也笑了：“老了，不中用了。”
趙惇搖頭：“太傅說笑了。大宋離不開太傅。”
二人正說著，濟王趙擴也到了。他比趙惇年輕許多，穿著一身青色常服，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他進門後，也先向嶽雲行禮。
“太傅，學生給您請安。”
嶽雲上下打量著他，笑道：“長高了，也壯實了。在應天府讀書讀得好？”
趙擴點頭：“好。學生的老師常說，太傅寫的《忠武謀國錄》，比那些古書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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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擺手：“那是寫給後人應急的，不是當課本的。”
趙擴笑道：“學生覺得，當課本也很好。”
三人正說笑，其他宗室長輩也陸續到齊。有幾位是太祖、太宗的旁支後裔，爵位不高，但輩分不低。他們難得進宮，顯得拘謹，坐在角落裡喝茶，不敢多言。
孝宗到了。眾人連忙起身跪迎。孝宗一身玄色龍袍，麵容威嚴，鬢邊的白發又多了幾根，但精神尚好。他坐上主位，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都坐吧。今日不是朝會，不必拘禮。”
眾人落座，殿中安靜下來。
孝宗掃視了一圈，開口道：“今日叫你們來，是有幾句話想說。”
眾人凝神。
“朕在位二十餘年，日夜操勞，不敢懈怠。大宋能有今日的局麵，靠的不是朕一個人，是你們，是滿朝文武，是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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