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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二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明州港。春寒料峭，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碼頭上人頭攢動，彩旗飄揚，鑼鼓喧天。五艘巨大的遠洋商船一字排開，泊在碼頭上，船身高大，桅杆如林，帆索密密麻麻。船身漆成深褐色，吃水很深，滿載著貨物。船頭畫著虎頭，船尾插著大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大宋第一批遠洋商隊。五艘船，三艘貨船，兩艘戰船護航。貨船裝的都是大宋最好的貨物——絲綢、瓷器、茶葉，還有一批精鐵打造的農具和少量民用火器（非核心款）。戰船則裝備了火炮和燧發槍，由水師將士駕駛，負責沿途安全。商隊的目的地是三佛齊，然後從三佛齊轉往天竺、大食，一路做買賣，一路開辟航路。
嶽雲是三天前從汴京趕到明州的。他要親自為這支商隊送行。隆興帝本來要派禦駕來，被嶽雲攔住了。他說：“陛下，您是天子，不該輕易離開京城。臣替您去。”隆興帝拗不過他，隻好讓他來了。
此刻，嶽雲拄著拐杖，站在碼頭上，身後是嶽昭和幾名隨從。他的腿還是腫著，走不了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他堅持站著，不肯坐下。海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鬢邊的白發在風中飄動。他眯著眼，望著那五艘船，沉默了很久。
“太傅，時辰差不多了。”商隊的總管事姓林，是幾年前第一批出海試航的商人。他穿著一身錦袍，頭戴方巾，麵容黝黑，是常年在海上奔波曬出來的。他走到嶽雲麵前，躬身行禮。
嶽雲點了點頭，拄著拐杖，慢慢走向碼頭邊。林總管跟在身後，船員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嶽雲走到最大的一艘貨船前，伸手摸了摸船身的木板。木板厚實，拚接嚴密，縫隙處用桐油和麻繩填塞，摸上去光滑平整。這艘船是去年下水的，船廠劉匠人親自監造，每一塊木板、每一根釘子，都經過嚴格檢驗。嶽雲看過它的圖紙，也看過它的試航報告，但親眼看到它泊在海上，還是不一樣。
“林總管，這艘船叫什麼名字？”嶽雲問道。
林總管連忙道：“回太傅，這艘叫‘開洋號’。其餘四艘，分別叫‘通遠號’‘揚帆號’‘破浪號’‘定海號’。”
嶽雲點頭。
“好名字。開洋通遠，揚帆破浪，定海。好。”
他轉過身，麵對船員們。船員們列隊站在碼頭上，穿著統一的藍色短褐，腰間係著革帶，腳蹬布靴。他們的皮膚黝黑，那是海風和日曬留下的痕跡。他們的眼睛很亮，那是期待和興奮的光。
“各位。”嶽雲的聲音不大，但在海風中傳得很遠，“你們是大宋第一批遠洋商隊的船員。你們的船上，裝的是大宋最好的絲綢、瓷器、茶葉。你們要去的地方，是三佛齊、天竺、大食。那裡的人，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他們見了，一定會喜歡。”
船員們靜靜地聽著，沒有人出聲。
“但我要告訴你們，出門在外，最重要的是規矩。”嶽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第一條，公平交易。不許強買強賣，不許欺負當地人。大宋的貨物好，自然會有人買。不要壞了名聲。”
林總管連連點頭。
“第二條，尊重當地的風俗。到了別人的地方，就要守別人的規矩。不要惹事，不要生非。遇到糾紛，找當地的官府或商會解決，不許私鬥。”
船員們紛紛點頭。
“第三條，遇到海盜，不要怕。”嶽雲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們有戰船護航，有水師將士保護。但戰船不是萬能的。如果海盜太多，打不過，就跑。跑到有港口的地方，求救。貨物丟了可以再賺，人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一個年輕的船員忍不住問：“太傅，要是跑不掉呢？”
嶽雲看著他，目光平靜。
“跑不掉，就打。打不過，就投降。投降不丟人，丟命才丟人。記住，你們的命，比貨物值錢。”
年輕船員重重點頭。
林總管走上前，朗聲道：“太傅的話，都聽到了？都記住了？”
船員們齊聲應道：“聽到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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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又走到戰船“定海號”前。戰船的船長是水師的一名都頭，姓陳，是陳都統的侄子，年紀三十出頭，身材魁梧，臉龐被海風吹得粗糙。
“陳都頭，你的任務不是做買賣，是保護商隊。”嶽雲看著他。
陳都頭抱拳：“末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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