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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哥到了。”周碎葉拍拍屁股起身，不欲與周自橫多聊，“先走了。”
周自橫拉住周碎葉的手臂，他仰視周碎葉：“我不說將功補過那些話，但你……遇到困難可以聯係我。”
周碎葉偏頭，垂眸竟然從周自橫的眼中看出了卑微。
他淡淡開口，仍舊一絲希望不留給周自橫，“不會有那天的，我不愛麻煩陌生人。”
握緊的手驟然卸力，無力感攀爬上周自橫的全身。
望向周碎葉離去的背影，遺忘在角落的潘多拉魔盒再次被打開。
他和周碎葉生日在同一天。
十六歲那年，周野渡換了新秘書。
新秘書一時疏忽，給周碎葉準備了一份禮物——周自橫和周碎葉的生日禮物，是一雙一模一樣的運動鞋。
率先回到家的周自橫感到莫名的不爽，經過狐朋狗友的建議，他調包了周碎葉的生日禮物。
之後某天，等周碎葉穿著那雙運動鞋進入教室，毫不留情的嗤笑、嘲諷，以及質問迎麵而來
【周碎葉你怎麼穿假鞋啊？上不起貴族學校直說嘛，不要穿假貨。】
【是啊，你穿著盜版的鞋子，又穿著我們的校服，讓外人看了怎麼想？想原來我們學校裡都是你這種裝貨？】
青春期的少年說話素來不留情麵，怎麼難聽怎麼說，完全不會顧及到另一個少年人的自尊心。
事到如今，周碎葉沒忘記那雙幾千塊的“盜版”運動鞋，他僅僅沒去計較罷了。
所以他最後說道：蘇自清不會給我買假鞋的。
雨絲淅淅瀝瀝打落下來，周自橫抹了把臉，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暴雨大到驅散了夏日的餘熱，地麵上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雨勢幾乎將整片天地覆滅，周自橫就那麼坐在花壇邊上，任大雨傾盆淋透他。
——
蘇自清掃了眼後視鏡，微微蹙起眉，“周自橫？”
周碎葉散漫地靠坐著，“嗯，是他。”
“他來找你乾什麼？”雨刮器不停刮去車窗上打落的雨水，蘇自清放緩驅車速度。
“說找我聊聊，我又無聊，短暫的和他聊了兩句。”周碎葉側目，大雨模糊了一切。
借紅綠燈間隙，蘇自清觀察他的情緒，“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見周碎葉堅持，蘇自清沒再問。
小孩有自己的人際交往關係，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不能事事乾涉——免得惹人厭煩。
重點其實是後麵那句。
本來周碎葉不想說的，幾分鐘後，他慕然開口：“周自橫看到了我腳上的鞋，他一直沒說話。”
蘇自清微怔，很快接上：“然後呢？”
“然後我和他說，這雙鞋你給我買的，絕對不會是盜版。”雨水聲勢浩大，周碎葉從車窗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其實他覺得自己沒那麼難過的，眼底卻總又寡然寂寞。
“他不識貨。”直覺告訴蘇自清，周碎葉沒講完。
果然，周碎葉調整了下姿勢，很淡的開口：“高中的時候，周野渡送了我和周自橫各一雙鞋當生日禮物。”
“我那雙鞋是假的。”
猝不及防的轉折，蘇自清聽得心頭一顫——周碎葉從沒向他傾訴過這些。
高中正處於愛攀比的年紀，遑論貴族學院的高中生。
周碎葉上學的那所貴族學院，除了特優生學費全免、吃住全包外，剩餘學生全家裡有權有勢。
有權有勢，卻穿了一雙假鞋，這讓別人怎麼看？
“我那天情緒很懵。”周碎葉歪過身子，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鞋，強行扯了扯唇角，“一到教室，鋪天蓋地的嘲笑質問向我湧來。”
思考了下，周碎葉找了個形容，“那天的陣仗，就像今天的雨勢一樣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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