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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朱允熥主動問起道:曹操既是奸雄,為何又有那麼多能人追隨。”
宋思明便就著故事,講曹操的善於用人、賞罰分明,也講他的多疑狠辣。
不簡單定善惡,隻引導朱允熥去想人的複雜、事的利弊。
朱允熥也從從怯生生點頭,到漸漸放鬆,竟開始主動追問:“然後呢?”“他為何這樣想?”
眼睛發亮,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專注的神采。
偏殿窗外,太子朱標駐足良久。
他看見一向畏縮的次子,竟挺直了背,目光緊緊追著宋思明。
那專注傾聽、主動發問的模樣,他從未見過。
正當他想推門進去時,身後傳來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
一名內侍匆匆而來、附耳低語急報道:“通政司急報,有奏疏不敢擅處,言...事涉乾係重大,已送至文華殿,請殿下速去。”
朱標眉頭微蹙,看了眼仍在專心聽講的朱允熥,最終轉身,袍袖輕拂:“走。”
......
剛至文華殿。
侍從便急忙將奏疏遞上,朱標接過,看到題名《請行清丈一條鞭法疏》,署名依次是宋思明、劉三吾、許觀。
他有些意外,宋思明又上疏了?還是聯署?
他展開奏疏,起初神色還算平靜。
【臣聞治國之要,在田賦均、徭役平、帑藏實。今冊籍混亂,詭寄成風,田連阡陌者稅輕,地無立錐者役重;此非民刁,實乃舊製弛壞。】
【前代衰微,多由賦役不均、民力竭儘;今若姑息,必損國本;故臣今擬“一條鞭法”,化繁為簡,其要有三。】
【一曰化繁為簡,賦役合一,將田賦、徭役、雜派悉數歸並,統征銀兩,使民易知,吏難欺】
“化繁為簡,賦役合一...”朱標輕聲念出,眼中掠過一絲讚賞,“倒是個清省的辦法。”
看到此,朱標倒也放下了幾分顧慮,繼續往下讀;
【二曰計畝征銀,便民辦納,役隨田走,有田則擔役,無田則免擾,以均貧富】
“計畝征銀”,這是宋思明一貫的思路,借賦役改革,推動白銀流通、逐步替換寶鈔,確有遠見。
“若真能成,胥吏上下其手之弊可去大半,民間亦可省卻多少奔波之苦。”朱標喃喃自語,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
【三曰清丈田畝,役歸於地,編造魚鱗新冊,務使戶有定籍,田有定主,糧有定數】
【凡有詭寄、飛灑、影射等弊,一經查出,田產沒官,主吏重懲】
看到此,朱標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
“清丈天下田畝,使田有定數,役歸於地”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自己的舅舅、舅公,以及常家的姻親故舊...甚至是整個淮西集團。
數十年來,憑借功勳特權,他們名下兼並、隱匿了無數田產,更享受著近乎完全的徭役豁免。
這些勳貴之所以能維持奢靡排場,供養眾多部曲家丁,靠的正是這些不納稅賦的田產,以及憑借特權減免的徭役。
可以想見,此疏一旦公開廷議,那些勳貴會作何反應?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奏疏末段:
【此法若行,所觸必為豪右與胥吏,伏請陛下允於蘇州、鬆江等府,擇二三縣為試點,委任剛正廉潔之能臣,三年驗其成效】
【今行此法,實為均平賦役、固國本、蘇民困之百年大計,陛下乃天下共主,當為萬民立法,社稷幸甚!】
朱標苦笑,“試點便是開口子,今日可試二三縣,明日便可推十餘府,勳貴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
想到此,朱標站起身,下意識便想召六部尚書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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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剛抬起,又緩緩放下,自語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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