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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青城縣的霧氣早早的便散了。
往日裡這個時候,街麵上該是一片嘈雜,伴隨著隔夜餿水發酵的酸臭味。
而今天不一樣。
整座縣城沒有那濃重的酸臭味,隻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像是無數隻春蠶在噬咬桑葉。
空氣裡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是石灰、皂角,還有那剛鋪好的黑色路麵散發出的淡淡焦油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有點刺鼻,但能看出,青城縣很乾淨。
蘇文淵站在縣衙門口,官服穿得筆挺,隻是帽子有些歪。
他卻不敢扶,隻是用兩隻手死死按著腰刀,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因為江拓那個瘋子,此時正坐在縣衙大堂的主位上。
那本該是縣令坐的地方。
而真正的縣令,此刻正稱病躲在後衙,擺明了是要看蘇文淵怎麼死。
“來了。”
江拓手裡捏著那本《箴言書》,書頁無風自動,其上浮現出一行燙金小字:
【辰時一刻,戶部侍郎劉長青的車駕將至城南十裡亭。隨行暗探‘鬼眼’趙無極,已提前半個時辰潛入城中,現藏身於南門賣炊餅的武大郎攤位後,意圖窺探青城虛實。】
江拓合上書。
他看向站在堂下的錢鵬飛。
“錢少,南門那個賣炊餅的攤子,是不是占道經營了?”
錢鵬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懷裡掏出那本《青城衛生與市容管理新規》。
“回江哥……回大人的話,按新規第三條,攤位不得突出門檻一尺。那武大郎的攤子,確實違規了。”
“違規就得辦。”
江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蘇通判,帶上你的人,去南門執法。記住,要文明,要講理,但動作要快。把那個攤子收了,順便把躲在後麵看熱鬨的人,請到水月樓喝茶。”
蘇文淵吞了口唾沫。
“江公子……那可是戶部侍郎的前哨……”
“我抓的是占道經營的小販,關戶部什麼事?”
江拓越過蘇文淵,徑直走向大門。
“還有,通知江月,啟動灑水車。客人要進門了,別讓灰塵迷了貴人的眼。”
……
南城門。
一個身穿灰布短打,相貌平平無奇的漢子正蹲在炊餅攤後麵,手裡捏著半塊碎餅,看似在啃,實則那雙細長的眼睛正像毒蛇一樣掃視著進出的行人。
趙無極。
大衍皇城司密探,綽號“鬼眼”。
他這一路隨侍郎南下,見過無數州縣為了迎接上官,那是黃土墊道,淨水潑街,搞得雞飛狗跳。
可這青城縣,太怪了。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衙役驅趕百姓。
反倒是那些百姓,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拿著抹布在擦自家門前的石獅子。
連乞丐都被趕去城外的澡堂子洗澡了。
最讓趙無極看不懂的,是腳下這條路。
黑漆漆的,硬得像鐵,卻又帶著一絲韌性。
這馬車軋過去啊,那可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這青城縣令,怕不是中了蠱?被那穀神教操控了?否則又怎會讓此地如此乾淨?”
趙無極低聲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蘇文淵帶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衙役,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趙無極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收斂氣息。
他是暗探,絕不能暴露身份。
“那個賣餅的!誰讓你擺在這兒的?發的尺子呢?給我量!”
蘇文淵一聲令下。
兩個衙役衝上去,掏出木尺一比劃。
“大人!超了三寸!”
“收了!攤子扣下!罰銀五兩!”
蘇文淵吼得震天響。
攤主嚇得臉都白了,剛要求饒,趙無極卻覺得不對勁。
那幾個衙役的眼神,怎麼老往自己身上瞟?
“哎?這兒怎麼還蹲著個人?”
蘇文淵像是才發現趙無極,手裡的馬鞭一指,正氣淩然道:
“這人鬼鬼祟祟,隨地亂扔餅屑,違反新規第十條!來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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