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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縣的空氣是甜的。
這不是抽象。
劉長青走進城門的那一刻，確實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那是高濃度酒精揮發在空氣中的味道，混雜著遠處飄來的焦糖氣息。
街道兩旁，商鋪門窗明亮。
沒有隨地亂跑的野狗，沒有沿街乞討的流民。
每隔十丈，就放著一個木桶，上麵寫著“穢物入桶”四個大字。
劉長青甚至看到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的掌櫃，正小心翼翼地把瓜子皮扔進桶裡，然後像是完成了什麼神聖儀式一樣，挺著胸脯走回店裡。
這景象，比京城的禦街還要體麵。
“大人請看這邊。”
江拓沒有帶劉長青去縣衙，也沒有去早就備好的接風宴。
他直接把人帶到了城西。
那裡原本是一片廢棄的磚窯，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冒著白煙的怪獸。
還沒靠近，熱浪就撲麵而來。
巨大的水車在河邊轉動，帶動著一根根粗大的皮帶，將動力傳輸到廠房內部，發出的轟隆隆的聲響震耳欲聾。
“這是何物？”
劉長青大聲問道。
“廠房。”
江拓回答得很直接。
他推開廠房的大門。
那一瞬間，劉長青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
不是光。
是鹽。
堆積如山的雪白細鹽，像沙子一樣被鏟進漏鬥，經過傳送帶，落入一個個標準的麻布袋中。
幾十個女工坐在長桌旁，動作整齊劃一地縫口、蓋章。
沒有稱重的環節，因為每一個袋子裝滿，正好是一斤，不多不少。
而在工廠的另一側，巨大的蒸餾塔聳立著，透明的酒液順著銅管流淌，如同山澗清泉。
“這……”
劉長青快步走到鹽堆前，伸手抓了一把。
雪白，細膩，沒有一絲雜質。
他嘗了一口。
鹹，純粹的鹹，沒有半點苦澀味。
這是貢鹽級別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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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這樣一斤鹽能賣到二百文，而且有價無市。
而在這裡……
劉長青看著那幾乎要把房頂撐破的鹽山，手有些抖。
“你們……一天能產多少？”
江拓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斤？”劉長青試探著問。
江拓搖搖頭。
“一萬斤。”
嘶——
劉長青倒吸一口涼氣，連帶著身後的師爺都差點把舌頭咬斷。
一萬斤！
大衍最大的鹽場，幾千個灶戶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出個三五千斤粗鹽。
這一個小小的磚窯，竟然抵得上半個國庫的鹽稅來源！
“這不可能！”
劉長青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江拓，“你哪來的這麼多鹵水？哪來的這麼多柴火？”
“這就是‘工業’。”
江拓吐出了一個劉長青從未聽過的詞。
“用煤炭代替木柴，溫度更高，持久更長。用管道引流，省去人力搬運。用蒸餾法提純粗鹽，損耗極低。”
江拓走到蒸餾塔前，拍了拍那滾燙的銅壁。
“大人，您看到的不是鹽，也不是酒。”
“是把人從繁重的勞作中解放出來，讓他們去做更有價值的事情。”
“比如……消費。”
劉長青沒聽懂“消費”這個詞，但他聽懂了“一萬斤”。
他的眼神驟然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貪婪。
赤裸裸的貪婪。
作為戶部侍郎，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有了這個技術，大衍的國庫能翻兩番！
西北的軍餉，黃河的賑災款，甚至皇帝想要修的萬壽宮，都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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